天阴得发白,阴得发亮,阴得刺眼。
顾旗两指并刃,率先拉起架势,迈步向前。
长剑反着白芒,自空中闪过,与另一片长刃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松宇稳稳转剑,金戈之声中惟见手腕翻动,而身形狠准,动作窥然。他不是激进剑使,与普遍打快战的央珋内部成员不同,松宇行缓稳之势,出手不急,也有足够打拉据战的经验。顾旗练就一手猛功之法,遇上这种消耗式打法实在是占不得上风。
乒乓相鸣间,二人已过招百十次,始终不分高下,无分输赢。年轻的终比不过老者的力量,顾旗渐渐感到吃力,而令人背后生津的是,对方仍游刃有余地招架着自己,甚至有余力来见招拆招,完全不像是敌我之争,倒成了松宇在逗弄自己了。
他心下团着口气,但实在无暇分心。松宇剑风沉稳,一招一式虽缓却遒劲有力,每次挥风都藏着摧木如象的磅勃剑气。
虎口被震得发麻。
顾旗稍缓一口气,展臂,腾空,迅速翻转,无形剑气撕裂空气,横斩而过,而后瞬间收光,剑刃自肋间森然乍现,迅速暴击,直取松宇的面门。
风乍起,衣袂翻动,后者在瞬息之间卷刃而出,二人剑尖皆凝着剑意,撞破空间,掠起风刃,炸起风旋,绞着他们的发梢、衣尾。
凌厉的剑意被化解掉,顾旗被余波推向后去,对方也同样被波及。
二人落回地面。
顾旗心下骇然,他没有想到松宇能接下这一招。水中拈月是他练过无数次,早就烂熟于心的一招,在速度和力度上极占优越性。可以说,突变的剑招迅疾而猛烈,一式挥出基本是能重创对方的。
他没想到松宇能接住。
自开始应战以来,他就一直处于被动之中。不受控制的事态变化可真不好受。他心想。
顾旗对上松宇的眸子。那双漆黑的眼睛定定看着他,本古井无波的深潭中闪起奇光。
他自觉手臂发麻,体内灵气被剑气贯及,运转有些许滞涩。
但还是下意识紧握剑柄,双腿隐隐拉开,隐隐有再战的趋势。
松宇却健步跳来,举剑就劈。这次,他没有给顾旗留运转灵气的机会,后者只来得及横剑格挡,就被涛天剑气震晕了过去。他卸力松手,颈上红痕仍漾着血珠,向后倒去。
松宇稳稳接住他,将他拥在臂弯中,黑眸亮得不像一位五旬之人。
天上阴得发沉,终于纷纷扬扬飘下雪花来,将银边镶在远山上,模糊了上次倾世而下大雪勾勒出的铁画。
白竹呵出一口气,搓搓冻得发白的手,将斗篷解开。
同行的人三五成群地回到檐下,却迟迟不敢进屋。
他默默站在围栏的柱子旁,左手无意识地摩挲起腰间长刀。刀上缠了一层白布,严严实实实实在在地包好长刀的每一寸肌肤。
但是即便如此,他没有刻意做出过多的隐藏——笑话,身侧的人皆执长剑,唯有他一人身佩长刀,更何况他与同行在作战方式上就有根本的区别,即使死士不会多管任务外的任何事,以那“疯子”的敏锐与多疑,再发现不了就枉使八宗合力讨伐如此之久了。
白竹暗自嗤笑,他知道自己正被人盯着,无论是外面的还是里面的。
大雪纷飞,愈发嚣张。
几千里外的营帐中,顾临点起蜡灯,身边围着各组组长。
顾旗和白竹受命另执任务去了,太司宗经过“综合考量”,擢颜宋为副队长,顾临替补为一组组长。
在前方作战的进击军和甲兵久攻不下,已停了三日。传信来报的灵燕作不了假,说是在央珋中心有魔力回荡,时隐时现,前线的人看不清,也感受不得很清晰。距离太远,他们也无法辨别,只是模模糊糊中可以感觉到与灵气有本质区别的力量在活动。
那片洼地上确实也有些动静,顾临想,听说魔洲上新出了个领头人,以雷电元素出身,自诩为“回天魔”,不知实战如何,但能统领整个魔洲,想来实力不容小觑。
可是缚灵之州与恫魔洲几百年来都没有交往,各不打扰。现在整个缚灵之洲上都是战争,相当于是灵使们自己的内战,而此时魔使们的魔力却出现在这里,又是安的什么居心?
顾临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云荷站在离他最远的地方,最先开了口:“自然是——又要变天了。”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
秦粟回头看时,她已抱臂阖上眼睛,眉心一粒朱砂的红痣半隐在黑暗中,火光燎得她面上忽明忽灭。
如此直白,哪怕是肚肠有一点拐弯也说不出口。
云荷性子直,年纪又小,虽不至于非黑即白,却也是单纯直率、行侠仗义的性格。本身这次战争是轮不到她出站的,秋楼的宗主百般阻挠这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