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柒拍拍手上灰尘,靠着他坐下。屋里很静,大多数人意识已模糊,就要打起鼾,与周公谈梦。
烛火燃得旺,噼啪作响。南柒歪头看看顾旗,道:“还好吗?我给你护法,你调理一下?”
顾旗闻言,指尖轻轻划过顾临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他看着酣然入睡的弟弟,轻轻眨了下眼睛:“也好。”
南柒点头,翻身结印,棕黄色的灵气在她指尖凝聚,飘忽着散开。空气中弥漫着棕黄色的灵气,星星点点的因子包围了顾旗。
此时明月高悬,林叶沙沙作响,不时落下三四片黄叶,萧萧竹木在静夜中贮立着,将寒声送入每个外乡人的心中。
燕笙仰头,倚在墙上,身上卸了力。
已经过去四天,法域里捷报频传,鸣金前线却处处受阻。他作为后援军的最高领导者,被勒令守在洪城不得前进,唯有副将尽职尽责地领军驻守鞍城,汗洒战场。
副将萦夙,是他的未婚妻。
又叹出一口气,引得身旁同样没睡的亲信连连侧目。
“别愁了,小心少白头啊。”
燕笙微微勾起嘴角,却怎么也咧不开一个笑容:“已经不小啦……二十六岁了,马上就是而立之年了……”
师笑昀递来一册名单,随口接道:“每天都愁,愁上心头愁更愁。”旁边重知然笑道:“担心什么,咱们小燕子年轻着呢,意气风发的黄金时期,谈什么英雄迟暮?”那边又有人扬声开始笑:“要迟暮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先走啊,天高山远,小燕子的天空还广着呢。”“你又开始胡扯,仗着比小燕子大几岁就装上样子了——”“我都三十多了也不见迟暮将军啊。”“老夫四十了!”“五十岁的还没说话哩……”
一时间,帐里尽是将士们在笑谈,响亮的声音灌满帐子的每一个角落。燕笙靠着墙,单手支地,听着伙伴们爽朗的笑声,那声音如九鼎沸腾,万马奔恢。他静静地想,却并不扰人。
他磨娑着腰间玉扣,上面如水般顺滑的丝穗缠绕在指上。萦夙明媚的笑容浮现在脑海中,绸缎似的长发在空中扫过,仿佛挠在他的心尖。
燕笙侧脸看着天上明月,群星在闪烁,浅云在抽丝。
他想,去日苦多。
是啊,去日苦多。
南柒默默看着顾旗理好衣服。
看上去脸色好多了。她想。
她闭上眼睛,打个哈欠,正欲入睡,耳侧却传来极轻的一声呼唤。顾旗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南柒没有睁眼,在一片黑暗中,她缓缓答道:“你开屏障的时候。”
“这些宗门里只有你们烛陇的人开屏障没有增益。我们开这种大屏障用的都不是自己的灵气;念咒时自会以咒带出灵气,无须再放自己的了,所以我们也就是起到一个念咒的作用——你们法域隶属烛陇,所有符咒都是要附上自己灵气的,你方才使那么大劲儿,肯定早亏空了。”
说罢,她睁眼回头,却见顾旗早已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沉沉睡去,没了动静。
南柒微勾嘴角,“哈”地一声笑出来,也兀自阖上了眼睛。
唯有一抹愁绪萦绕在他们眉间。
天上月依然是天上月,耳边风也依然是耳边风,但水纹澹澹,波光斑斑,轻风把水镜吹皱,将月影揉碎,只留下星星点点的银河回荡在水中,也许是九天璀璨降落凡间,又可能,装载了一步一叹的愁容。
晨鸡报晓,自卫队却抛下了往日的警戒,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被尽职尽责的公鸡喊醒,摇头晃脑地就又昏昏沉沉地回见周公去矣。
章瑾悄悄起身,来到城头上,颀长的身形矗立在辽阔天地间,看朝阳初起,霞光四射,一点点攀上山头,映红半边天。
他想,要下雨了。
檐角有一人不声不响,突然跳下,衣袍翻飞,被他的动作带得猎猎生风。
“我还以为这个点没有人会醒呢。”公孙雀双手撑在城头上,身下一翻,双脚悬于空中,无所事事地坐在了城上围墙上。
城外依然残垣累累,枝裂叶碎,红石染山。
章瑾缓缓靠近他,轻轻抚上墙头,一直紧紧贴在他背上的黑斗篷依风而起,适时舒展开在空中,复又卷曲,翻滚,再展开,再卷起。长风强劲,却极静,悄无声息地带起远方云流,细小的尘埃从远方来,到远方去,不知附上过谁的衣,不知跳上过谁的马,不知抚上过谁的刀,也不知攀上过谁的发。章瑾不动声色地把余光汇集在公孙雀身上,一向外露着情绪的双眼一眨不眨,此刻平静如冰鉴,没有一丝暗流在涌动。
公孙雀悠然晃起双脚,目视前方,目光不知落在缥缈的何方。他淡淡道:“不用对我起戒心,也不需要知道我的身份——说起来,我还有保护你们队长的使命呢。”
莹莹的绿眸阖上了。
他左等右等,不见回答,心想好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