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真憋不住了...不然你转身,和我背靠背,我才有安全感。”
“……你觉得可能吗?”连鉴无语,“给你一分钟,不上我就走。”
人只有害怕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胆小,只有在有求于人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多窝囊。
可连鉴不明白,明明求人的是对方,窝囊的怎么是自己。下次要是还不拒绝沉鸢的无理要求,那干脆找棵西南边的树吊死算了。
等着背靠背上完厕所,沉鸢也没有放过他,恨不得钻进他的口袋里,被揣着走。
月光亮得让整个世界沉到了水里,他们穿行在水底。树枝深沉的投影比夜色还浓,那棵半枯的栾树在楼面上划出黑魆魆的刻痕,嶙峋的脉络像冰冻的血管。
沉鸢一直用可疑的目光扫视周围,一有点风吹草动,心里便暗鬼丛生。
在他过度活跃的想象中,整栋教学楼都有了生命,刚才尖细的声音是它处在变声期的喘息。脚踏在路上是软的,分不清是路软还是腿软。眼前的一切都在诡谲地流动,唯有掌心的衣袖是静止的,带着温暖的皂角气味。
连鉴觉出胳膊上的分量。原本的不耐渐渐被一种古怪的情绪取代,他想问你干嘛不去找韩子辰结伴,你们下午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吗?可说出来又太跌份。
这念头让他喉头发紧,像是咽下了青梅汁。
他忍不住放慢脚步,身体因为过份挺拔而显得紧绷,似乎这样就能不动声色地把对方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内,好让缩在旁边的藤蔓有个攀附。
确实有点走得太慢了,这条路像是能走到地老天荒。连他的思绪都开始发散,只可惜他理性过头,想象力也匮乏,心思总被袖口那颗纽扣拽回来。金属扣子硌在沉鸢手心里,不知会不会留下印子。
十分钟后,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里,穿堂风蹿进来,拨动着某个被遗弃的塑料荷花。铜丝扯动间,电子音断续地响。可惜侦探们已经走远,永远错过了揭开真相的机会。
“你们俩怎么磨蹭到现在才回来?”韩子辰的声音打着飘,他自个儿独守空房的这段时间,没少游思妄想。
沉鸢把自己摔进床铺,虚无的后背有了着落,人也放松下来。
宿舍就是安全屋啊,他甚至对韩子辰戏谑挑眉:“别害怕,这不是回来拯救你了吗?”
连鉴懒得看他们嘴上逞强,摸出一罐可乐,手指放到了开关上。“嘭”的开罐脆响伴随着突如其来的黑暗,带起两声短促的惊叫。
灯又亮了,紧接着是一阵面面相觑的可爱沉默。
“要不...咱们今晚亮着灯睡?”韩子辰心里发虚,嘴也软了。
“我就勉强同意吧。”沉鸢立即借坡下驴。
两双写满恳求的眼睛齐刷刷望向连鉴,后者无奈地耸耸肩:“随你们。”
宿舍断电后,床头的两盏小夜灯紧跟着亮了起来。在这角度下,灯光将人影放大数倍,整个墙面布满了扭曲交叠的暗影。
虽然景象略显可怖,但总好过黢黑一片,黑暗太容易引发人类的想象力。
沉鸢抱着枕头,紧闭住眼睛。三十分钟后,他睁开眼,盯着墙壁上深深浅浅的影子发呆,影子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像是有生命般。
他又想上厕所了。
“连鉴你睡了吗?”
“嗯。”
“……睡着了你还嗯!”
“不然呢?我现在就打呼噜。”
“不开玩笑好吗,我真的想上厕所。”沉鸢的声音突然软下来。
“去呗。”连鉴舒服地换了个姿势,“不过一晚上两次,有点太频繁了。”
这人实在是冷漠无情,欺人太甚,沉鸢一咬牙,缓缓吐出一句:“求你了,和我一起吧。”
他尾音有些发颤,听起来煞是可怜。连鉴叹了口气,认命地掀开被子,感觉自己像是伺候万岁爷起夜的司礼太监。
“这次不用背对背了吧?”
“嗯嗯。”
解决了膀胱的焦灼问题,沉鸢站在洗手台前,讪讪地对自己的如厕侍卫笑了笑。但是闪光灯有点扎眼,连鉴根本没有看清,只是一把揽过他,半拉半扯将他塞回了被窝,顺手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
“一晚上只有一次机会,只给你三天时间恢复正常,过后尿床上我都不管。”
“好的好的。”沉鸢爽快答应,点头如捣蒜。
白天热度虽减,但水管被晒了一天,里面的水都是温热的,他们又在六楼,水压不稳,冲出来的水流像汽水泡沫一样,触感轻柔。沉鸢搓着手指回味着那种感觉,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被困在土豆田里,挖出来的每个土豆全是畸形的小孩脸模样。盯着看太久,视角突然颠倒,自己变成了土豆。铁铲闪着寒光当头劈下,即将身首异处的刹那,他又变成了挥铲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