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离了试验田,到了教学楼附近,自己巨大的影子投射到了那面墙上,和怪物一样的树影融合在一起,脱离平面向自己伸展来,如附骨之蛆,如影随形。他跑进月光照不到的暗影里,阴影里就没有影子了他想。下一秒,森白的骨骼同时抚上他的脸颊和脚踝……
“啊!”梦中的嘶喊闷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呜咽。眼皮重得像压着石板,怎么都掀不开。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包裹住他冰凉的指尖,像那天看到蓝色萤火虫时一样十指相扣。
他猛地抽气,醒了过来。
对上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睛时,他才认定这现实的确是现实。
韩子辰不明所以地坐起来,昏昏欲睡地打着哈欠,没几秒又摔回枕头上,不醒人事。
“别怕,到我床上来吧。”连鉴把他汗湿的额发捋起来。小时候听到的童话故事里,夜惊的小动物们总是要挨着同伴一起睡,所以他才发出了如此邀约。
沉鸢笑了起来,他又觉得这现实不是现实了,但他还是乖顺地照做。
屋里的灯灭了,窗外的星河便流淌进来,银缎似的清光,轻柔地覆盖在两人身上。
许久,久到连鉴以为他睡了。可他没有。
“我也不想当胆小鬼。”沉鸢的声音小得像是站在地心说话,但他真的很需要说出来。
“睡吧,我们都是胆小鬼。”
怕他不信,连鉴开始列数自己害怕的东西,准确来说是自己讨厌的东西。
“你记得吗?我甚至害怕那只军训知了。”
耳边传来一阵短促的笑声,还有一声带着水汽的“谢谢”,这两个字在舌底藏久了,难得的温热。
许久。久到沉鸢真的睡了。可他还没有。
这是连鉴第一次与人同榻而眠。尽管隔着两层被子,他仍能清晰地感知到另一个人的温度与气息,这么近又那么远,实在是很怪异。冷透的月光仿佛只为照亮这张睡颜而来,也好像他偏要枕在这片月光里。
虫鸣渐歇,万籁俱寂。连鉴闭上眼睛,意识到一个难解的问题,人类的情绪为什么要和外物有关系。他就是他,哪怕无风无月,无星无雪,在这方寸之间的渺茫黑暗里,存在本身就已足够动人。
一种无名的焦躁从骨髓里渗出来,真实的恐惧正在心底滋长。但他害怕去探究,探究这恐惧的确切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