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是,今日长跑消耗了过多精力,大脑供血不足,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于是,当那双眼睛——湿润的、闪烁着炽烈期待的眼睛——越凑越近时,连鉴感到自己的抵抗正在瓦解,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融化在对方的手心里。
他眼一闭心一横,喉间滚出认命般的叹息:“随你。”
而沉鸢手中的刑具在这声许可过后迫不及待地落了下来。不过力道倒是刚好,动作也有模有样。
可终究是硬凑出来的草台班子,鹅卵石和胶带很快心生嫌隙,在某个抬手的瞬间,空气中划出一道白色抛物线,暖气片被撞出清脆的冷笑,鹅卵石旋即调转方向,又精准弹射向连鉴的腰腹。
“啊!没事吧?”从沉鸢这个角度看来,白色鹅卵石复仇一样飞到连鉴身上。
“没砸到。”连鉴带着一种早已预见的坦然,将捉到的鹅卵石丢给他。
“都怪这破石头。”沉鸢立即大义灭亲,决定将它扔到桌洞里关禁闭,却冷不防被攥住了手腕。
“干嘛呢,不是要锤腿吗?这就结束了?我还没、满、意、呢。”连鉴太熟悉他这套转嫁责任的套路,把他往身前一扯,一字一顿,语气不善。
沉鸢看了看眼前的锤子残骸,又瞄了眼他的腰:“你还要来啊,这有点危险。”
连鉴扯动嘴角,不容置疑地吐出两个字:“用手。”
沉鸢缩了缩脖子,连鉴的眼神明明白白告诉他,除非他的手腕彻底报废,否则这场苦役不会结束。
命苦呢,守护天使什么的谁要当谁当。他眼一闭牙一咬,攥起手来充当夯土机。
两人挨在课桌上,屏幕变换的光让他们的轮廓时而泛着琥珀色,时而染上钴蓝。课桌底下,沉鸢还在机械性地锤着连鉴的大腿。
胳膊很快没力了,跟给蚊子挠痒痒似的,还不如那个劣质按摩锤呢。石头是毫无退让的,能让酸痛的肌肉短暂麻痹,而手与腿之间的共振,更像是可笑的蹦床游戏。
“行了,不用捶了。”连鉴没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绪,丝毫没有惩戒的快感,只是更加烦躁。
“这才几分钟。”沉鸢在心里暗想,片刻安静后,他的手又悄悄攀上他的腿,殉道者一般加大力度捶着。
“少来。”连鉴轻轻拉开他的手腕,顺势握住甩了甩:“消停会儿吧。”
教室里回荡着叽里咕噜的英文对白,两个人恢复到了脸对脸挨着的姿势,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在木质桌面里沉沉地震颤。
“明天有可能下雨。”
“太好了。”
语言渐渐枯竭。某种奇特的静默在他们之间生长,呼吸声溶解成暧昧的回响。
窗外飘来几大片暗紫色的薄云,移动速度很快,又像是海雾。
除了对方的脸,一切东西都隐而不见。
“人群中这些面孔幽灵一般显现;
湿漉漉的黑色枝条上的许多花瓣。”
嘴唇、脸、眼睛、爱情电影;花瓣、手心、温度、肌体。
灯又亮了。
浪漫去死。欢迎滚回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