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比起疼痛,他更怕在顾言领面前露出软弱的样子,因此当护士用酒精棉球擦拭他手背时,他只是轻轻咬住下唇,把脸偏向另一侧。
“血管太细了。”护士捏着他的手腕,轻轻拍打他的手背,淡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针尖刺入的瞬间,敛雨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感觉到皮肤被划开的锐痛,紧接着是更深的、钝钝的压迫感,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挤进了他的血管里。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浸湿了病号服的后襟。
“别动。”护士按住他的手,调整着针头的角度。
敛雨死死闭着眼,睫毛剧烈颤抖,他能感觉到血液顺着导管回流了一小段,暗红色的,在透明的软管里格外刺眼。
胃里突然泛起一阵恶心,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顾言领一把扣住手腕。
“快好了。”顾言领的声音很近,温热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莫名安心,“待会儿看部电影?想看什么?”顾言领分散他的注意力。
敛雨睁开眼,对上顾言领的视线,对方的瞳孔很黑,映着他苍白的脸。
他试着深呼吸,可胸口闷得厉害,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贫血带来的心悸又开始了,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颅内振翅。
“好了,”护士固定好敷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这只手尽量不要用力,输液速度我调慢一点,太快了你可能会难受。”
敛雨点点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顾言领仍握着他的手腕,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冰凉的指尖,像是在确认他的体温。
留置针埋在皮肤下的异物感依然鲜明,但奇怪的是,疼痛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等他回过神来,看到顾言领正站在窗边,逆光的身影显得格外冷峻。
他背对着敛雨,肩膀的线条紧绷,手里攥着一张张检查报告单,纸张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顾言领……”敛雨轻声唤他,声音因为虚弱尾音有些发颤。
顾言领没有回头,只是将报告单重重拍在窗台上,阳光透过他的指缝,在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你知道我看到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敛雨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又开始揪着被角,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起来,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在想,”顾言领转过身,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如果我再晚来几天,是不是就要在医院太平间见到你了?”
“被这样欺负,会死人的吧。”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敛雨的心脏,他猛地抬头,看到顾言领通红的眼眶,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顾言领大步走到床前,一把掀开敛雨的病号服下摆,少年瘦削的腰腹上,几处青紫的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这是摔的?”他又抓起敛雨的手腕,指着那些烟疤,“这些也是摔的?”
他怒吼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吓的敛雨浑身一颤,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顾言领,弟弟吓到他了,房间里监控心率的仪器发出警告的翁鸣。
敛雨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护士急匆匆推门而入时,病房里的气氛凝固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心率监测仪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房间里,屏幕上原本平稳的绿色波形此刻剧烈地上下窜动。
“怎么回事?”护士快步走到床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她看到少年苍白的脸上隐隐挂着泪痕,手腕被床边那个高个子的男生攥得发红,而监测仪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120次/分。
顾言领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敛雨的手腕上立刻浮现出几道明显的指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下意识将手缩回被子里,却被护士一把抓住。
“别动,我看看。”护士皱眉检查着他手腕上的红痕,又瞥了眼监测仪,“血压也升高了,你们刚才在吵什么?”
顾言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方才的暴怒此刻全化作了懊悔,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没事的,没事的姐姐。”
病床上的少年眼眶通红,睫毛还是湿的,嗓音又哑又颤,却强撑着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这瓶快输完了。”护士最终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她熟练地更换着输液袋,塑料包装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顾言领僵硬地点点头,等护士离开后,病房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
“…对不起。”敛雨看见顾言领转过身,那双总是盛满傲气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像是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