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到你了是不是。”顾言领走到床前，想触碰敛雨的手又不敢，最后只是轻轻抓住了病床的护栏。
“我很久没有这样过了……”顾言领声音沙哑，眼中的心疼与疲惫轻易显露。
敛雨露出很温柔的笑，他慢慢伸出手，插着留置针的苍白手背轻轻蹭过顾言领硬硬的短发。
“我知道，”他轻声说。
“小领别难过了，没关系的。”
顾言领弯腰抱住了他，在他身上闷闷道：“等你病好了，跟我回家休息一阵。”
敛雨摇摇头：“不行，我……”
“我没有在跟你商量。”顾言领的声音又恢复了平常的冷淡，他站起身双手撑在病床两侧，贴的敛雨很近。
“要么乖乖跟我走，要么我现在就去把那个…张浩，把他的胳膊卸了，你选一个。”
敛雨瞪大眼睛，这样的顾言领看着太违和了，眼底布满血丝，下颌线条紧绷，像一头攻击力很强的野兽。
“……我跟你走。”敛雨最终妥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言领直起身，神色稍霁，敛雨盯着输液管里缓慢滴落的液体，突然听见顾言领说：“为什么要忍着？”
他抬头，对上顾言领复杂的目光。
“明明你告诉我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任由他们欺负？”顾言领的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敛雨轻声说，“不是不相信。”
他冰凉的手抚上顾言领的脸颊，动作很温柔，语气却微弱而勉强：
“只是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狼狈的我，我是你哥哥…小领，给我留些尊严吧……”
“不要再逼我了……”
听到他说，顾言领如坠冰窟。
窗外夕阳西沉，最后一缕金光落在敛雨苍白的脸上，将他睫毛上挂着的将落未落的泪珠映得晶莹剔透。
“笨蛋。”顾言领叹息一声，伸手擦去他的眼泪，“乖乖，我心疼你还来不及。”
敛雨低下头，泪水大颗大颗砸在雪白的被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顾言领将他轻轻揽入怀中，像安抚猫咪那样一下下顺着他。
病房的窗帘将暮色滤成温柔的暖色，顾言领轻声细语的抱着他安慰了一会儿，看他缓了过来却仍无睡意，便起身调试墙壁对面壁挂的电视机。
打开电视，顾言领跟他一起靠在床上，默默挑着电影看。
他没有提关于那个“张浩”的任何问题，是怕敛雨情绪刚刚好一点，再难过起来。
单人病房中很安静，房间里只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这个怎么样？爱在黎明破晓前。”
敛雨摇摇头，重新露出弯弯的嘴角：“我没怎么看过这种主题的电影诶，不过Before Sunrise确实很有名呢。”
爱在黎明破晓前是Before Sunrise这部影片在大陆地区的译名，在高中选考的六门课中，敛雨最喜欢英语，他一直对这种信达雅的翻译很感兴趣。
敛雨抿唇笑了一下，“这部是讲什么的呀？”
“我想想。”
顾言领拿起旁边桌上刚刚买来的蘑菇汤，搅了搅想喂他，看敛雨拒绝了，便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示意他自己喝。
“来自美国的青年在欧洲火车上偶遇了一个法国女孩，两人相谈甚欢，并约定在维也纳共度一夜。”
少年的声音沉稳平缓，听着他的讲述，敛雨看着面前奶白色的汤水中，漂浮着的几朵葱花，渐渐放松下身体，拿着勺子慢慢喝。
“他们漫步在维也纳的街头、教堂、墓园、摩天轮，谈论爱情、生死、艺术、童年与梦想，临近黎明分别时，他们约定六个月后在同一地点重逢。”
“嗯……听着很温暖嘛。”
敛雨没有问他接下来的情节，而是用他那副柔软的声音问：“你很喜欢这样的电影吗？我是说…爱情什么的。”
他的脸颊被热热的，带着哭后的余韵，被蒸汽熏的微微泛红，很漂亮。
“题材不重要，”顾言领的声音平静如水，“只要是好的故事，总能打动人心。”
他下床关了灯，两人靠在一起，影片开始播放，他们没再说话。
窗外天光渐暗，路灯次第点亮，繁华的车水马龙再次化作一条条或金或银的银河，环绕着这方静谧的天地，时间仿佛被拉长，只剩下夏夜的蝉鸣与电影中男女主角的絮语在轻轻回荡。
电影播到一半，顾言领将目光从敛雨的侧脸移下，他道：“我能小小的剧透一下吗？”
屋内温度适宜，护士小姐的技术很好，手背上的针也一点都不痛，刚吃完一小盅暖胃的汤，身上也没有任何不适……这种舒服很难得。
“嗯？”敛雨轻轻转动了一下扎着针的手背，声音里带着朦胧的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