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子高声宣布,一堆孩子们欢呼起来,大人们也纷纷举杯庆祝,刚刚的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窗外突然亮起,远处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洒在敛雨身上,他和顾言领一起,看着一朵又一朵烟花升起、绽放、消逝。
敛雨摸着那条红绳,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不足以表达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新的一年算是迎到了,大家都陆陆续续的各自回房了。
顾言领递给他一杯温水,看着敛雨小口吞咽了几下,才伸手去扶他:“我带你回你的房间去。”
走在顾家老宅弯曲的走廊中,敛雨轻声问他:“你今天为什么帮我啊。”
顾言领问了他一整天,终于轮到敛雨问出这个同样的问题。
顾言领停下脚步,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也许是因为不喜欢他们那个样吧。”
这个回答让敛雨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不过,”顾言领突然低声补充道,“你比我想象的勇敢多了。”
这句意外的评价让敛雨心头一暖,走到房门口,顾言领道了晚安便离开了,敛雨看着他的离去的背影,轻声唤他。
“顾言领。”少年轻柔的声音回荡在静悄悄的走廊里。
顾言领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新年快乐啊。”
顾言领的背影在门口停顿了几秒,转过身来对他道:“不要想太多,平常做你自己就好了。”
顾言领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敛雨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在月光昏暗的照耀下,它像一缕温暖的火焰,静静地燃烧着。
回到房间后,敛霁娟已经在等他。
她看到敛雨还是平常那副呆呆的样子,怨怼的掐了一下他的腰道:“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好不容易有机会讨好顾言领,却搞成这样!刚才怎么不多说两句?”
敛雨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进浴室,关上门,他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声掩盖自己的啜泣。
他想起顾言领说的“做你自己”,但问题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是敛霁娟精心打造的工具,还是顾家不愿承认的私生子,又或者,只是一个渴望有三两朋友,过正常生活的普通高中生?
门外,母亲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讨好顾家的计划,敛雨把脸埋进湿毛巾里,任由无声的泪水与自来水混在一起。
但他不知道,顾家老宅经历几十年的风雨,墙壁并不隔音。
顾言领此刻正站在同敛雨的房间一墙之隔的浴室里,听着里面的动静,眉头紧锁。
当敛霁娟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时,他的心里异常复杂,关闭了花洒静静听着,房间里一下静下来后,他似乎还能听到敛雨微弱的抽泣声。
顾言领烦躁的抓了抓淋湿的发,轻声自语,“真是个蠢的。”
但语气里,却没有了往日的冷漠。
顾言领站在浴室里,温热的水流继续顺着他的脊背滑下,却无法冲散他脑海中那个瘦弱身影的模样──敛雨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纤细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按着胃部的样子。
墙那边的啜泣声已经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敛霁娟苦口婆心的训斥:“明天一早你必须再去找顾言领!你知道我这么多年为了栓住你爸费了多少功夫吗?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才让你从苏阳的老破小住到北岚的大平层来吗?”
顾言领关掉水龙头,随手扯过浴巾围在腰间,水珠从他湿漉的发梢滴落,一路蜿蜒而下。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眉头紧锁,镜中人有着顾家标志性的深邃眉眼和高挺鼻梁,再精致也带着骨血中北方人的粗犷,与那个叫敛雨的少年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