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领一指夹在他看到的部分合上书,露出封面──The Silent Patient。
“心理学相关,没什么意思,想背单词可以看。”顾言领评价几句。
敛雨点点头,继续把目光投向无人关注还发出噪音的电视机。
陆陆续续的,客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顾哲涛打着哈欠走进来,看到敛雨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顾亦纾穿着绿色睡衣,拉着姐姐的手走出来,看到敛雨时撇了撇嘴,故意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敛雨其实很理解他们为什么对自己抱有这样大的恶意。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谁没有听过自己母亲深夜里声泪俱下的控诉自己父亲的不忠?
他们很容易共情,代入到自己身上,这很好理解,所以敛雨体谅他们的恶意。
顾老爷子最后入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手里拄着一根雕花手杖,全家人立刻安静下来,敛雨不自觉地将身体往沙发里缩了缩。
“又是一年。”顾老爷子顾重华声音洪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顾家子孙齐聚一堂,祖宗保佑啊。”
他走到客厅的供桌前,点燃三炷香,恭敬地拜了三拜,敛雨看着那些陌生的仪式,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私人领地的闯入者。
仪式结束后,管家捧出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整齐摆放着数十二个红色锦囊和红绳手链,顾老爷子开始一个个叫名字,每叫到一个人,那人就上前领受新年祝福。
“顾哲涛。”
顾哲涛得意地走上前,接过锦囊和红绳,响亮地道谢。
“顾亦纾。”
女孩欢快地小跑过去,甜甜地说了句“爷爷新年快乐”。
“顾哲宇。”
这个小男孩听名字应该是顾哲涛的亲弟弟,他手舞足蹈的接过红包,又谢过爷爷,便接着去和其他小孩一起玩拼装积木去了。
名字一个接一个被叫到,敛雨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衣脱了线的下摆,他知道不会有自己的名字,他永远是被忽视的那个,从不会有人在意他。
“顾言领。”
坐在敛雨身边一晚的人从容地站起身,经过敛雨身边时,衣角带起一阵微风,敛雨又闻到了他身上那种淡淡的,乌木和青柠混合的香气,带着冬夜里特有的冷冽。
当顾老爷子分发红绳时,敛雨在人群中看到了敛霁娟,她正死死盯着顾言领的方向,长而鲜红的指甲在雕花扶手上来回刮擦。
那眼神让敛雨想起梦中的场景,胃部又开始疼痛,他假装没看见母亲暗示他靠近顾言领的手势,把身体更深地陷进沙发阴影里。
顾言领看他往后缩了缩,回头问他:“又疼了?”
敛雨摇摇头,回给他一个柔软的微笑。
最后一个名字也念完了,客厅里洋溢着欢声笑语,大家互相比较着锦囊里的压岁钱数额,敛雨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盯着自己光裸的手腕出神。
“爷爷。”顾言领突然起身,他的声音在敛雨身边不大不小的响起,引得一屋子人看过去。
“我哥的红包呢?”
顾建兴和敛霁娟都没想到顾言领居然会这样问老爷子,大过年的,两人吓得一下坐起来,一左一右忙去拉顾言领。
“哈哈,爸,小领开玩笑呢……”
“是啊是啊,开玩笑…开玩笑……”
顾言领却皱起眉,挥开两人的拉扯,直直的盯着顾重华,爷孙两人气质相似,对峙起来氛围一下冷到冰点,竟无一人敢上前打断。
半晌,顾言领才开口说:“爷爷年纪大了,大概是忘了,没关系,明天补上就好。”
他给了老爷子台阶下,说完便坐了回去,继续若无其事的看着手里那本书。
顾老爷子没有理会他,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自己这个最喜爱的孙子。
敛雨还没有从刚才顾言领大年三十顶撞老太爷的场景中缓过神来,就感觉旁边人伸手拉过了他的手腕。
敛雨惊讶地抬头,对上顾言领那如同深海般看不见底的眼眸。
“来。”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顾言领拉过敛雨的腕子,将那条精致的平安绳戴在敛雨手上。
他的身影挡住了很多光线,落下的一小片阴影完完全全的罩着敛雨。
敛雨骨架小,人又瘦,红绳调节到最紧也依然松松垮垮,不过他依然很高兴,眉眼弯弯的笑了一会儿,软软的对顾言领说谢谢。
顾言领若无其事的“嗯”了一声,对他说:“你总生病,带着吧。”
他的话音落下,客厅的大钟开始敲响,浑厚的钟声回荡在空气中,所有人停下动作,安静地等待十二下钟声结束。
“新年快乐!”顾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