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瘦是病态的,不好看的,和任何的美感都联系不到一起,不能算漂亮,只能让人感觉心疼。
当他隔着毛衣按住对方的腹部时,几乎能摸清他的每一根肋骨,那种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流浪猫,也是这般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你必须讨好顾言领!他是顾重华最疼爱的孙子,只要他开口…”敛霁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顾言领冷哼一声,随手将毛巾扔在架子上,他太熟悉这种把戏了。
从小到大,有很多人抱着目的和他做朋友,但像敛霁娟这样明目张胆利用自己儿子的,还是第一次见。
顾言领重新穿好衣服,却没有立即离开浴室,墙那边已经安静下来,但他知道敛雨一定还醒着。
那个少年有着小动物般的警觉,即使是在最痛苦的时候,眼神也清澈得惊人。
顾言领想起刚刚,当他把红绳戴在敛雨手腕上时,对方眼中闪过的光芒,那是一种纯粹的的喜悦,像是收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
“顾言领…新年快乐啊。”
记忆中敛雨的声音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当时为什么要转身?顾言领心里突然多了些说不明的烦躁,这种感觉自从敛雨到来之后好像突然就变多了。
那个瞬间,他明明可以多说些什么的…
墙那边传来床垫轻微的吱呀声,顾言领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想象着敛雨此刻的动作──他大概正蜷缩在被子下,腕骨突出的手腕上还戴着那条红绳,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蠢货。”顾言领第二次重复,这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伸手关掉浴室的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才轻轻推开门走出去,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缕月光,正好照在他和敛雨房间之间的那面墙上。
“四少?”巡夜的老管家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您需要什么吗?”
顾言领迅速收回手,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没什么。”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却在门口停下脚步,月光下,他看见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精致的小袋子,是爷爷每年都会准备的压岁红包,里面装着崭新的一叠连号钞票和一枚金质生肖币。
顾言领盯着那个红包看了几秒,突然伸手将它取下来,转身走向敛雨的房间。
他轻轻敲门,没有回应,又敲了两次后,顾言领试着转动门把手,门没锁。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敛雨侧卧在床上,背对着门口,瘦削的肩胛骨在单薄的睡衣下清晰可见。
他似乎已经睡着了,但姿势却紧绷得不像在熟睡。
顾言领走到床边,将红包放在床头柜上,他的目光落在敛雨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那条红绳果然还在,在暖黄色夜灯的照射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敛雨突然翻了个身,正面对着他。
顾言领屏住呼吸,却看到对方眼睛紧闭,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显然仍在睡梦中。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溜进来,落在敛雨的脸上,顾言领这才注意到,他的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一种陌生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顾言领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敛雨脸颊的前一刻停住了。
他收回手,然后转身离开。
走廊上,顾言领没有立即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尚未融化的积雪,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提醒着人们新年才刚刚开始。
顾言领脱下衣服,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天花板上,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像是一把无形的剑,将黑暗一分为二。
他翻身面对墙壁,闭上眼睛,入睡前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是敛雨戴着红绳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坚韧。
与此同时,敛雨睁开了眼睛,他其实从顾言领进门那一刻就醒了,他睡眠很浅,稍有一点动静就会醒过来。
他慢慢坐起身,看着床头柜上的红包,这不是顾家统一发放的,而是顾老爷子会单独送给自己的爱孙的那种。
敛雨将它贴在脸上,似乎除了纸币的味道,还能闻到上面残留着的,和顾言领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轻轻抚摸着上面细小的绳结。
敛雨小心地将红包藏在枕头下,他知道顾言领是在安慰他今天没有拿到压岁钱,便拿自己的来给他“压这个岁”。
但他还是准备在明天偷偷放回去,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他不能要。
重新躺下,这一次,当他闭上眼睛时,脑海中不再是母亲尖利的训斥或顾家人轻蔑的眼神。
而是顾言领站在雪地里的背影,挺拔如松,仿佛能为他挡住所有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