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罪雪夜

    这件毛衣是他从南方带来的,根本抵挡不住北方的严寒,但他之前攒的钱已经因为来这边后总去买药而花的差不多了,敛雨暂时还没舍得买新的。

    书桌上放着敛霁娟上周给他买的新衣服,标签完好得像道分界线,敛雨知道,那是她用顾建兴给的钱买的。

    他伸手摸了摸柔软的羊绒面料,又缩回手去,穿这些衣服,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冒牌货,不配住在这栋大大的房子里。

    客厅里传来敛霁娟的笑声,夸张又刻意,敛雨走到门边,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偷偷往出看,能看见客厅的一角。

    敛霁娟正端着果盘走向沙发,顾建兴坐在那里看报纸,而顾言领已经洗完澡,少年湿漉漉的刘海垂在眼前,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冷淡的眉眼。

    “小领,吃点水果。”她的声音甜得发腻,“阿姨特意给你切的。”

    顾言领头也不抬,语气冷漠:“放下吧。”

    敛雨看见敛霁娟的笑容僵在脸上,涂着丹蔻的指甲在玻璃盘上打滑。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每当她在麻将桌上拿到烂牌时,也是这样用指甲刮擦牌面。

    “建兴,你看小领总这么见外。”敛霁娟转向顾建兴时声音立刻甜了八度,“都是一家人了…”

    敛雨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难受。

    他想起下午妈妈在厨房里说的话,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是不愿意帮妈妈,只是…顾言领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那双总是微微下垂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好对付。

    窗外,北岚城的夜幕早早降临,敛雨蜷缩在床上,听着暖气片发出的细微嗡鸣,这是他来到北方后第一次注意到暖气的声音。

    很吵,吵得他睡不着。

    半夜,敛雨被喉咙的灼烧感扰醒,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干燥的北方空气让他的喉咙又开始出血,他只能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想去厨房倒杯水。

    厨房里,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大理石台面上,给一切都镀上冷清的银色,敛雨接了杯水,正要喝,突然听见背后有动静。

    “又喝冷水?”

    敛雨吓得肩头一抖,差点摔了杯子,转身看见顾言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靠在门框上,睡衣月光描摹出他高挑的轮廓,他没开灯,眼睛在黑暗中像两潭深水。

    “我…喉咙疼…”敛雨小声说,下意识把咳出血的纸巾攥在手心。

    顾言领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杯子,倒掉冷水,然后打开橱柜拿出一个新的杯子。

    “北方的冬天不能喝冷水。”他说着,按下饮水机的热水键,“会加重咳嗽。”热水注入杯中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谢谢……”敛雨接过杯子时,他缓缓抬头,正好撞进顾言领垂下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下午面对敛霁娟时的冷漠,只有困倦带来的柔和。

    顾言领又从冰箱里拿出蜂蜜,舀了一勺搅进去。

    “喝吧。”

    敛雨接过杯子,温热立刻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他小心地啜了一口,甜丝丝的蜂蜜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像一场及时雨。

    顾言领拿了根雪糕就又上楼去了,敛雨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变小,最终随着一下关门声而消失。

    他其实是个挺好的人,敛雨想。

    如果顾言领能一直这么温柔的话,那他和敛霁娟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些呢?

    寒假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对于敛雨来说,休息日也未能有片刻放松。

    辛苦的做了一整天的练习题,敛雨今天本想早早睡下休息,但敛霁娟却又拉着自己老生常谈的说了一堆他们处境的不易,让敛雨听的身心俱疲。

    她讲给敛雨听这些,就像无能的父母不断跟孩子唠叨自己挣钱的不易,孩子不能帮他们解决任何问题,只会徒增压力。

    从敛霁娟的衣帽间离开,路过顾言领的书房,门缝里漏出的灯光在昏暗走廊里的地毯上划出一道金色的线。

    顾建兴的怒吼声从里面清晰地传出来,吓得敛雨浑身一颤定在原地,“空白文档?这就是你给埃尔伯教授的见面礼?”

    “这可是你自己留学的机会!是你老子我低声下气求了大房的人才换来的!你就这样辜负!”

    顾建兴对顾言领一向算得上温和,敛雨不知,是什么事情能让他对自己的儿子发这样大的火。

    想到几天前,寒夜里那杯甜丝丝热乎乎的蜂蜜水,敛雨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房间里顾建兴的怒骂还在继续,敛雨却听不到顾言领说话的声音,未免越来越着急,他站在书房门口,手指悬在门把手上方微微发抖。

    脑子里先是闪过初遇那天顾言领递来的纸巾,又不断浮现敛霁娟祈求的脸,敛雨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顾建兴背对着门口,平日里有些佝偻的肩膀此时逗因愤怒而紧绷,顾言领站在书桌前,面色烦躁却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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