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雨刚刚来到陌生的北岚,哪里都不适应,断断续续的一直病着,有时发烧有时咳嗽,半夜醒来嗓子里也都是干燥的血味。
敛霁娟将十二分精力都放在了顾建兴和顾言领身上,每天想方设法的讨好这两个男人,顾建兴倒是很好应付,但对顾言领却成效甚微。
无论她怎样费尽心机的讨好这个大少爷,顾言领总是对她不冷不热的。
敛霁娟深知,顾言领在他们的家庭中扮演了怎样的关键角色,想要得到顾建兴真正的接纳,首先就是搞定他的这个独子。
因此某天,她把在一旁帮她削土豆皮打下手的敛雨拉住,轻言细语道:“小雨,妈妈想和你说件事。”
敛雨心里咯噔一声。
敛霁娟关了火,拉着他坐下来,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道:“小雨啊,你是小领的哥哥,你们这些青春期的孩子不爱听大人说话,但他肯定听你的对不对?”
敛霁娟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她勉强的笑着说:“生活里面你让着他一点,平时多迁就迁就他,妈不是想叫你受委屈,只是求求你能不能…力所能及的…帮妈妈讨好他一下?”
敛雨听着敛霁娟的话心里很委屈,很想哭,正想说什么时,敛霁娟在他之前先落泪了。
敛雨知道,敛霁娟愿意放弃当年被抛弃的仇恨重新嫁给顾建兴,是她爱慕虚荣,但也是为了给自己图一个更好的生活。
所以他原谅了敛霁娟的擅作主张,原谅了她的不听劝阻,也原谅了她那些过分的要求,即使是让他抛下自己的尊严。
看着妈妈流泪的脸,敛雨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轻轻把自己的眼泪忍了回去。
敛霁娟破涕而笑,紧紧把敛雨搂进了怀里,她说:“妈就你这一个孩子,你愿意听话,妈妈真的很幸福。”
敛雨僵硬的感受着这个久违的怀抱,一时只觉得压力倍增。
夜晚,顾言领楼上的浴室换水管,所以到楼下的卫生间洗澡,顾言领在客厅等着,等到敛雨从浴室出来,才起身进去。
他刚踏进去,就觉得浴室里的温度不对劲,太冷了,镜子上也无一丝水雾,不是想象中刚使用完时热气腾腾的样子。
“你喜欢洗冷水澡?”
自从敛雨住到这里后,这是顾言领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敛雨脸上一红,被冻的发白的嘴唇因此稍微好看了一些,他无法开口说自己不会用热水器,只好点点头说:“是…是啊。”
顾言领看了他一眼,没理睬他冻的结巴的口音,拿着换洗衣服进去了,砰的一下,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敛雨愣愣的站在原地,水滴从发梢滑落,在锁骨处汇成一小洼冰凉。
“右上角红色按钮长摁3秒,再打开阀门,拧底下那个齿轮出热水了!”顾言领的声音穿透磨砂玻璃门,带着水汽的模糊感,却让敛雨耳尖发烫。
敛雨攥紧了手中皱巴巴的毛巾,原来热水器是这样用的。
他怕问出口会显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更怕给敛霁娟添麻烦。
过去一周里,他每次都在零下十几度的北岚用刺骨的冷水冲洗身体,冻得牙齿打颤也不敢出声,尤其是在敛霁娟下午刚说过那番话之后。
“你是小领的哥哥...力所能及地帮妈妈讨好他一下?”
敛霁娟含泪的眼睛浮现在眼前,敛雨咽下喉间的苦涩,对着浴室门道:“…谢谢。”
没有回应,只有哗啦啦的水声宣告着对话的终结。
浴室里的热气很快从门缝溢出,在走廊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凝成一小片水雾。敛雨盯着那片雾气看了几秒,才拖着冻僵的双脚回到自己房间。
顾言领轻易戳穿了敛雨的伪装,但也让敛雨稍稍安心了一点,顾言领并不讨厌他。
顾家早年在北岚靠矿业发家,顾老爷子那一辈算是赶上了好时候,他的两个儿子也都还算出息,或者说即使不出息,也看不太出来。
总之,顾建兴继承了老爷子的一些小生意,做的还算中规中矩,家在紫御府有套450平的大平层,住他们一家四口人绰绰有余。
敛雨的房间在一楼,就在厨房隔壁,是用老人房临时收拾出来改的──二楼的主卧,衣帽间,顾言领的卧室书房运动间早已占满所有空间。
可这个比他家从前客厅还大的房间,却装不下他任何回忆。
敛雨很想他们以前的小家,在这座大房子里他显得很局促,以前的家小却温馨,房间里挤满了很多小时候的回忆。
而这间房子,装潢着华丽的欧式风格,却连床上的味道都是陌生的。
窗户有些漏风,北岚特有的干冷空气从缝隙钻进来,让整个房间像个冰窖。
敛雨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套上那件已经洗得掉色的旧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