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的红灯,亮得像永不熄灭的警示灯。
早上七点,护士来换输液瓶时,看见走廊角落坐着个女孩。
她穿着校服,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眼睛红得吓人,却没哭,只是盯着手术室的门,像尊不会动的石像。
那是陈风。
她在这里坐了一夜,天快亮时打了个盹。
梦见自己和向雨薇在沙漠里,星星掉下来变成海子,向雨薇的速写本上,风真的被涂成了金色。
可梦的最后,海子突然变成了医院的输液瓶,她伸手去抓,却只抓住片干枯的骆驼刺。
“家属吗?”护士轻声问,递来杯热水。
陈风摇摇头,又点点头,接过水杯时,手指抖得厉害,水洒在裤子上,凉得刺骨。
“我是她……同学。”
护士没再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会好的,向雨薇很勇敢。”
勇敢。陈风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向雨薇确实勇敢:生病时笑着说“没事”,面对高风险的手术,还在惦记着西北的沙漠。
可她的勇敢,总被自己的懦弱衬托得格外让人心疼。
八点整,手术室的灯亮了。
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陈风眼睛生疼。
向雨薇的父母匆匆赶来,母亲眼睛红肿,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父亲穿着件深色夹克,背挺得很直。
“你是……陈风吧?”向雨薇的母亲认出了她,声音带着哭腔。
陈风站起身,想说“阿姨好”,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点点头。
然后楼道里停了声音。
时间开始变得很慢,像回南天的潮气,黏在皮肤上,甩不开。
陈风靠在墙上,数着输液管里的液体滴落的次数,数到一千零一次时,医生出来过一次,摘下口罩说“情况稳定”,向母的哭声小了些。
陈风依旧那个样子。
她知道,这只是中场休息。
中午十二点,护士送来盒饭,陈风没碰。
向父把自己的那份推给她,“多少吃点”,声音沙哑。
陈风拿起筷子,却怎么也送不到嘴里,胃里像塞了团乱麻。
下午三点,天空开始飘雨,是回南天特有的毛毛雨,细得像针,打在窗户上,留下片模糊的水痕。
陈风看着窗外的雨,想起了向雨薇。
她不知道此刻的雨,是不是向雨薇发来的消息,想告诉她“别怕”。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得刺眼,像个永不熄灭的警示,提醒着她所有可能的失去。
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说话声、远处病房传来的咳嗽声,都被这红灯过滤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陈风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像要撞破胸膛。
她开始在心里写信,写给手术后的向雨薇:“等你好了,我们去买辆自行车,带后座的那种,我载你去海边看日出,看潮水把我们的城堡连起来。”
写给树洞:“对不起,以前总把坏情绪藏进来,以后我会多放些桂花和阳光。”
写给西北的星星:“请你们慢点掉,等她一起来看,她想数清楚你们掉下来的样子。”
傍晚六点,雨停了,天边露出道浅浅的彩虹。
陈风以为这是好兆头,挺直了背,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
就在这时,门开了。
医生走在最前面,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没有笑容。
他走到向母面前,轻轻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
陈风离得远,没听清,可她看见向母猛地瘫坐在地上,保温桶掉在地上,里面的粥洒出来,混着雨水,在瓷砖上漫开,像片绝望的海。
世界突然安静了,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
陈风僵在原地。
她没有哭。
向父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手很抖,“谢谢你来看她”,声音里的哽咽像根针,扎得她喉咙发紧。
陈风看着手术室的门,里面的灯还亮着,可她知道,那个喜欢在诗里写“沙与贝”的女孩,不会再出来了。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很慢,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里的红灯还亮着,可对她来说,已经熄灭了。
路过护士站时,值班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的同情像潮水,可陈风没躲,只是挺直了背。
空荡荡的教室,信纸上的墨像未干的泪痕
回到学校时,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
教学楼里亮着灯,像片温暖的海,可陈风站在楼下,却觉得冷。
她走到班的门口,教室里很吵,同学们在说笑、刷题、偷偷传纸条,和她离开时一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