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办公室,她察觉到某些莫名的视线粘过来。她逐一对视回去,发现众人态度不一,有人诧异,也有人质疑。
最后王朝一实在忍不住,捏起教案册就拉着她往外走:“温老师,去上课了。”
“你看下。”他伸手递来手机。
页面里是一张信息公开栏的红头文件—《关于体育部网球老师温子渝的人事变动通知》。
“......经校行政管理组织研究决定,从即日起对佛山试验中小初中部体育部网球部温子渝老师作出停职处理。后续请温子渝老师进一步配合学校自查,待事件调查清楚之后再出具处理意见。”
温子渝经过早上那一出已有心理准备,但仍配合地故作惊讶:“这么迫不及待。”
王朝一见她神色不改,无奈摇头道:“早前王世光告诉我,他说你在查示范项目,当时我就觉得迟早有这天。”
“算了,我去找校长。他是个笑面虎,说开也好。”
温子渝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皱眉揶揄道,“我都怀疑你那报表是混凝土做的,四处漏风。”
刘洪敏的办公室在十楼,教务处顶层独占二十平方左右的房间。从门口看进去,一排玻璃柜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奖杯和奖牌,金碧辉煌闪闪发光。靠墙沙发旁边的沉木茶几上摆着一套茶盘,带自动上下水装置。
他正靠在办公桌上眯着眼听早晨本地新闻。
“啪!”温子渝伸手按掉电源。
刘洪敏从靠背上惊起,腾挪转身看是温子渝,又摆出和蔼可亲的笑:“温老师呀,坐坐坐。”
温子渝拧着眉头走到办公桌跟前,嫌烦地甩出去一沓A4纸,是昨天偷来的对账单复印件。
“支付工程款时,供应商转错到了刘晓玲的账户,你发现不合规,让她把这笔钱转了回来。其实有点难说,供应商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你也不知道吧?”
“为了应付政府审计,谭姐得把一进一出的流水删掉。有她老公在这也不难,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就做好了。”
刘洪敏手里的茶杯“嘭”的一声,炸起数片碎瓷,指着她大喊:“你给我闭嘴!”
不得不说,常年坐这位子给了他足够气势,一声“闭嘴”自丹田而出,就连正在上楼的光头王都被吓得抖三抖!他的脚步卡在九层和十层之间的楼梯处,上下犹豫不决。
温子渝嗤笑一声,双手抱臂斜眼看他:“以谭姐的资历能在试验中小横行霸道、无人阻拦,看来这种事她做过不止一件,你很头疼吗?”
她想了一夜才恍然大悟,这笔钱是谭姐故意指使供应商转错的,为的是捏住刘洪敏的把柄。
这几年学校师资按照优胜劣汰考核机制已辞退了很多老员工,以谭姐的资历水平能毫发无伤,除了那位政府部门的老公,想必她自己也有不少努力。
温子渝看他应激,索性把先前基金被毙的怒火倾泻而出:“你敢不敢公开处理我,把停职理由写到通知书里?哦你当然不敢,对账单原件还在谭姐手里。怎么,她就这么威胁你?”
“闭嘴!”刘洪敏登时恼羞成怒,举拳狠狠地砸向办公桌。他看人时眼球稍微往外凸,温子渝脑补着他目眦尽裂的模样,轻轻笑出声。
刘洪敏的脸色立刻由青转红,脖子上的青筋躁动着,他佯装镇定地按下座机“#”免提,吼道,“让保安上来!”
“不用。”温子渝将文件划拉起来捏在手里,轻快地说,“不用麻烦校长啦!”
她转身大步流星走出门,迎头看见满头大汗的王世光。温子渝对刚才的表现不太满意,于是又瞪他两眼。
光头王讪讪地立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看她已走到转角,光头王赶紧追上去。
“温老师,你去哪?”
温子渝头也不回,语气十分嫌烦:“我去点火。这事儿犯法,你别跟着。”
学校财务室还是熟悉的艾灸味道,她推门进去,正见谭姐在批评小王。小王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站在一米六的谭姐面前,垂着头一言不发。
温子渝喊声打断了谭姐的施法:“谭姐,这个我忘记给你。”
她走到谭姐身边,把那沓纸扔在她桌面上。
谭姐看她一脸火气,不明就里地拈起纸张,看见“刘晓玲”三个字,她眼神忽然躲闪:“温子渝,你这是违规!”
不错,这个眼神。温子渝像解开了某道几何大题,释然又带点无奈地笑道:“现在明白了。”
转身出门前,她又回头扫了眼小王,那人正躲在角落里冲她笑着打手势。靠,还欠小王十杯凉茶。
李景然没等到温老师来操场,不停地往门口扭头张望。不一会儿她看见有人来,刚要松口气,却发现只有王朝一老师。
“今天一起上课,大家过来7号场。”
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