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不太一样。冬天总刮大风,会下大雪,风和雪经常沿着人的发尾打转,冷不丁地往怀里钻。
温子渝裹着厚厚的长款羽绒服,不时地暗叹“好鬼冻”。
她一回头,又撞进陈泽清的一双流转丹凤。以往打球时这双眼充满压迫威气,而望向她时又流露出一种疑惑探究,让温子渝心神不宁总想逃。
看她那副心虚样子,陈泽清忍不住问:“你找过张教练去没?”
温子渝哈着气搓搓手,路灯下她的眼睫毛被光影拉得很长很浓,盖住了慌张神色:“上课前找过。”
她手指尖泛红,外面结了一圈新痂。
陈泽清的视线被一双手勾了过去,愣了几秒钟才想起来什么。她在羽绒服兜里鼓捣半天,掏出来一支消炎凝胶:“你别再撕了,真的会发炎。”
“没事。”话音未落,温子渝越过她去追张琦。
晚上刚熄灯,张琦抱着棉被走到温子渝床前,拖着软软绵绵的语音恳求:“我想跟你聊天。”
温子渝在黑暗里撇了撇嘴,窸窸窣窣地给她让出一半位置:“快点,好冷。”
上海小囡囡翻身上来跟她挤作一团,笑嘻嘻地说:“子渝,陈泽清让我给你这个。”她举着那支凝胶递过去,“我说...她有点怪呢。”
温子渝像只避世的鹌鹑,把头蒙在被子里嗯了一声。隔着棉花,隔着皮肤,她的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
张琦看她兴致缺缺,再开口时隐隐透露着担心:“你去找张教练了?他不会真的让你转组吧?”
上次去打联合杯团体赛时她和温子渝分在同队,只要这人在她就很安心,转组后很可能不会再同队参赛,张琦一想就心烦。
“他是建议我转组。”温子渝轻轻吁了口气,升腾起一阵潮湿的愁绪,“我还是要跟崔教练谈谈,这样打不了太久。现在旧伤复发,就算入选估也坚持不下几场。”
温子渝心里无时不刻都在天人大战。
按资历来说,肯定崔教练更高一些,但他训练方式比较传统且强势,很少跟球员征求意见。张教练虽然年轻,但他有很多次大赛经验,训练方法也经常参考国外职业训练思路,温子渝比较吃这套训练体系,在广州时安云州的风格与他相似。
张琦在一旁翻来覆去,搞得温子渝更烦躁起来:“你别扭来扭去的,怎么今天你是雷峰塔下白素贞吗?”说完自己又觉好笑,没忍住“扑哧”一声。
“子渝,你好久没笑了。”
张琦隔着被子一把搂住她,她贴着温子渝细软的头发道:“我有点担心你。”
温子渝忽然眼角微微泛湿,悄悄用被角抹了一下:“我没事。对了,昨天看你训练回放,好几次挥拍急停,肩膀又疼了?”
“倒也不是,”张琦一听她说到自己,立刻坐起身撒娇,“最近后背总有点酸啦,挥拍到那个角度就转不过去了。崔永亮只会diss人,我也懒得问他。”
温子渝“腾”地坐起来,轻拍着她的后背和腰:“我猜可能是你旧腰伤弄的,收拍时核心没完全收紧,急停的时候背部肌群过度代偿,所以才感觉酸。”
“你怎么知道?”张琦语气又惊又喜,“好像真是,以前在省队我爸也说过,我一直没改好。”
张琦的爸爸也是一名网球教练,从张琦小时候就开始训练她打网球,一路打到上海队。
“快休息,不要聊天!”
门口一声令下,俩人赶紧躺倒。总局训练基地很多队伍有查房制度,相当严格。
张琦又拉住她的胳膊,轻声细语地问:“你怎么知道?”说完把头凑过去,吹得温子渝一脸热气。
“离我远点,”温子渝被她吹的痒痒,笑着一推,“我也有腰伤,不过我是习惯性上身后倾,跟你不太一样,小时候训练不严格没纠正好。”
张琦那时才恍然大悟。大家同吃同住一起训练,看似在同一进度,但彼此的差距却在很多细小之处逐渐拉开了。
比如她和子渝,自己不喜欢动脑,一向都是按照教练的来,即使打得别扭也很难说出是为什么。
子渝有点不一样,她了解自身状况,会观察和思考其他队员。张琦对任何事都很少发表个人意见,子渝却总有自己的想法。
“子渝,你想好了吗?”张琦语气间有些失落,“我不想让你转组。不过...不过要是那样你能打得更好,我...我还是会支持你。”说着,爱撒娇的小囡囡又把头凑过去。
“阿拉好烦。”温子渝闪避不得,只能大力把她的头掰走,“今天都不太对劲。”
“都不对劲?嗯,还有谁?”张琦一听她话里有话,忍不住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兴奋地追问,“你说陈泽清吗?哦,她的确有点怪。”
“她刚才追上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