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有一次,有个熟悉的人站在那里。

    周野在烧烤摊看到那个男人时,手里的啤酒罐差点脱手。

    夜风卷着炭火气扑过来,男人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手腕上缠着道浅浅的疤。

    他抬头时,周野看清了他的脸——比六年前轮廓更硬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唯独那双眼睛,还带着点当年的冷意,只是深处多了层化不开的疲惫。

    “好久不见。”男人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

    周野把啤酒重重墩在桌上,泡沫溅出来,在油腻的桌面上晕开:“宋景栖,你他妈还有脸出现?”

    男人没说话,只是把面前的烤串往他那边推了推,动作有点生涩。

    烤腰子还冒着热气,是周野以前最爱吃的,撒的孜然粉都和当年校门口那家一个量。

    周野盯着他手腕上的疤看,突然想起六年前那个暴雨夜,他在宋景栖租的小公寓垃圾桶里,捡到过带血的纱布。

    “这六年,你死哪去了?”他抓起腰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眼眶却有点热。

    “南方。”宋景栖喝了口啤酒,喉结滚动了一下,“工地,码头,电子厂……哪给钱多就去哪。”

    他说得轻描淡写,周野却知道这三个字背后藏着什么。

    当年宋父破产欠下的债,利滚利像座山,他一个刚成年的学生,能靠什么还?

    周野想起齐茗当年疯了似的找他,跑遍了大半个中国,最后在A大樱花树下哭着说“我不等了”,心脏就像被炭火燎过,又烫又疼。

    “茗茗……”周野刚开口,就被宋景栖打断了。

    “别跟我提她。”他捏着啤酒罐的手指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我找你,不是为了打听她。”

    周野冷笑一声:“那你是为了什么?来看我过得好不好?还是想告诉我,你宋景栖终于把债还清了,光荣归来了?”

    啤酒罐被捏得变了形,发出刺耳的声响。

    宋景栖的喉结又滚了滚,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周野面前:“这里面是五万块,你帮我……转交给她。”

    “钱?”周野把信封扫到地上,红色的钞票滑出来,散在满是油星的地面上,“宋景栖,你觉得齐茗缺你这五万块?当年她为了找你,复读一年,放弃了保送名额,你知道吗?她在深圳的电子厂门口冻了三天,差点晕过去,你知道吗?”

    宋景栖的脸猛地白了,肩膀微微颤抖,却还是梗着脖子:“那是她自己傻。”

    “是,她傻!”周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傻到以为你说分手是开玩笑,傻到守着个破贝壳项链守了六年,傻到……”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下去,“傻到去年跟别人订了婚,还在婚纱店哭着问我,你会不会突然出现,骂她不等你。”

    宋景栖猛地抬头,眼里的冷漠瞬间碎了,只剩下惊慌和难以置信:“订婚?”

    “下个月结婚。”周野重新坐下,抓起啤酒灌了一大口,“男方是她同事,画画的,脾气好,会给她剥虾,会在她来例假时煮红糖姜茶,总之……比你强。”

    烧烤摊的油烟飘过来,呛得人眼睛发酸。宋景栖盯着地上的钞票,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脊背一点点垮下去,露出从未有过的狼狈。

    他想起六年前那个清晨,他把齐茗送的鲸鱼贴纸从手机上撕下来,指甲刮掉了块漆;想起在码头扛集装箱时,口袋里的贝壳项链硌得胸口疼,最后被他埋进了海边的沙里;想起每个除夕夜,他蹲在工地的板房里,看着手机里唯一存着的、她的照片——是跨年夜拍的,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虎牙闪着光。

    他以为只要熬过去,只要还清债,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

    却忘了,有些等待是有期限的,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她……还好吗?”宋景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不好,跟你有关系吗?”周野把地上的钱捡起来,塞进他怀里,“宋景栖,你当年狠心消失,不就是为了让她过好日子?现在她做到了,你该高兴才对。”

    宋景栖攥着那叠钱,纸页边缘割得手心生疼。

    他想起刚才来的路上,路过一家婚纱店,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洁白的婚纱,脖子上戴着条珍珠项链,像极了齐茗当年说喜欢的那款。

    他鬼使神差地站了很久,直到店员出来问他是不是要给未婚妻买,才仓皇离开。

    原来有些画面,真的只能在梦里出现了。

    “我只想……远远看她一眼。”他抬起头,眼里有红血丝,像只困在笼子里的兽,“就一眼,看完我就走,保证不打扰她。”

    周野看着他眼底的祈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当年四个人在海边,宋景栖偷偷把齐茗的画藏进书包,嘴角藏不住的笑意;想起校运会时,他跟着跑道跑,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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