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二手市场的角落,手里捏着那部用了三年的黑色手机。
外壳边角磕出了不少痕迹,背面还贴着齐茗送他的鲸鱼贴纸,尾巴被磨得只剩淡淡的轮廓。
收手机的老板叼着烟,漫不经心地估价:“最多三百,屏幕都有点花了。”
宋景栖没还价,把手机递过去时,指尖故意避开了那个鲸鱼贴纸。
老板接过手机,随手扔进身后的麻袋,里面已经堆了几十部旧手机,屏幕在阳光下反射出零碎的光,像被遗弃的星星。
转身离开时,他听见麻袋里传来熟悉的震动声——是齐茗的专属铃声,她亲手设置的《夏夜晚风》前奏。
宋景栖的脚步猛地顿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那声音被其他手机的杂音淹没,才头也不回地走进人群。
租来的小公寓里,纸箱还堆在墙角,却少了最底下那个装着旧物的箱子。
宋景栖蹲在地上,把齐茗画给他的速写本、两人在海洋馆买的情侣钥匙扣、甚至连她掉在他书包里的那根草莓发绳,都塞进了黑色塑料袋。
周野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铃声尖锐地刺破房间的寂静。
宋景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周野”两个字,想起毕业旅行时,周野勾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孩子的干爹我当定了”,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又立刻打了过来,执着得像周野本人的脾气。
宋景栖抓起手机,按下拒接键,然后干脆利落地点了“加入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把塑料袋扎紧,拎起来往楼下的垃圾桶走。
凌晨三点的楼道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像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垃圾桶散发着馊味,宋景栖却盯着那个黑色塑料袋看了很久。
袋子里的速写本上,有齐茗画的他——在沙滩上吹海螺的侧影,在图书馆做题时皱起的眉头,在跨年夜里笑得温柔的眼睛。
那些画里的少年,眼里有光,心里有牵挂,而现在的他,什么都给不了。
“对不起。”他对着垃圾桶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然后松手,看着那个袋子坠进黑暗里。
周野找到小公寓时,门已经上了锁。
房东说那个姓宋的小伙子早上就搬走了,没留下新地址,只托他把一串钥匙转交给“可能会来的朋友”。
钥匙串上挂着枚小企鹅挂件,是齐茗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被摩挲得发亮。
周野捏着那枚挂件,突然想起高考结束那天,宋景栖偷偷跟他说“我想攒钱给齐茗买个银镯子,就像她奶奶戴的那种”,眼里的憧憬像个孩子。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墙上残留的钉子印——那里曾经挂着齐茗送他的星空海报;看着窗台上的水渍——那里曾经放着两人一起养的薄荷;看着地板上的划痕——那是他帮齐茗搬画架时不小心蹭到的。
这个小公寓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痕迹,却唯独没有了那个决心要离开的人。
“宋景栖,你混蛋!”周野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渗出血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你以为这样就是对她好吗?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你,连A大都不去了……”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宋景栖离开这座城市的那天,坐的是最早一班绿皮火车。
他没带多少行李,只有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外婆留下的那本海洋生物图鉴。
火车启动时,他从车窗里往外看,看到了熟悉的护城河,看到了那棵他们一起打水漂的老槐树,看到了齐茗家小区的顶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睡觉。
手机早就换成了新的,号码是随机选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打开通讯录,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备注为“王经理”的号码,是他在另一座城市找的临时工负责人。
火车穿过隧道时,车厢里一片漆黑。
宋景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齐茗的样子——她跑向他时飞扬的马尾,她笑起来时陷进去的小酒窝,她被他推开时泛红的眼眶。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逼自己想起父亲瘫在沙发上的样子,想起催债人砸门的巨响,想起齐茗父母温和却带着担忧的眼神。
他不能拖累她。
那个应该在阳光下画画、在图书馆里笑、在大学里闪闪发光的女孩,不该被他拖进泥泞里。
火车驶出隧道,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宋景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像看着自己被强行剥离的人生,突然从背包里翻出那本海洋生物图鉴。
扉页上,有齐茗写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