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海滨城市时，舷窗外的天空蓝得像块没被触碰过的玻璃。
齐茗扒着窗户往下看，成片的蓝绿色海水漫到天际线，白色的沙滩像条丝带系在岸边，连空气里似乎都飘着咸湿的甜味。
“快看！那是不是宋景栖说的那个岛？”夏晚兴奋地戳着窗户，手指点向远处浮在海面的小岛。
周野在她旁边忙着装相机电池，镜头盖没盖好，被阳光晃得眯起眼：“别急，等会儿落地了有的是时间看。”
齐茗的目光落在前排座位——宋景栖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长而密，像栖息在眼睑上的蝶。
她想起出发前填社会实践表格时，他递笔给她的瞬间，指尖相触的温度至今还留在皮肤上。
广播里传来乘务员温柔的提示音，飞机开始下降。
机身轻微颠簸时，齐茗下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旁边的夏晚已经开始兴奋地收拾背包：“我妈同事的房子离沙滩超近，步行五分钟就到！晚上我们去赶海吧？听说能捡到小螃蟹！”
“你确定不是去被蚊子咬？”周野拆穿她，却还是把防晒霜塞进她包里，“记得涂这个，不然明天就成红烧猪排了。”
齐茗看着他们斗嘴，嘴角忍不住上扬。
视线再次飘向前排，宋景栖已经睁开眼，正低头整理背包带，阳光从他发梢滑过，镀上一层浅金。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朝她弯了弯嘴角，像在说“别担心”。
齐茗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找东西，耳根却悄悄红了。
海边社区的实践基地设在一栋两层小楼里，楼下是活动室，楼上是志愿者宿舍。
齐茗推开窗户时，咸腥的海风涌进来，带着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
楼后就是海洋馆的后门，隐约能听见海豚的叫声，像一串银铃滚过水面。
“齐茗！快来！”夏晚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海洋馆的老师来给我们分配任务了！”
齐茗跑下楼，看见一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阿姨站在活动室中央，手里拿着厚厚一叠资料：“欢迎各位同学来做志愿者！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整理海洋生物档案，下午还要去展厅给游客做讲解哦。”
资料分到手里时，齐茗发现自己和宋景栖分到了一组，负责鲨鱼展区。
她偷偷看了眼宋景栖，他正翻着资料，指尖划过“大白鲨”三个字时顿了顿，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
整理资料的过程比想象中有趣。
齐茗负责核对照片，宋景栖则整理文字说明，偶尔抬头问她：“这张护士鲨的照片是不是放反了？”她凑过去看，鼻尖差点碰到他的肩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海风的气息，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是反了。”她小声说，赶紧坐直身体，假装研究手里的相册，“应该是去年冬天拍的，你看水里的气泡位置……”
宋景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带着点温和的笑意。
齐茗突然觉得，那些因为他父亲而产生的生分，好像被这海风悄悄吹散了些。
下午的讲解却出了点小岔子。
齐茗站在护士鲨的展缸前，对着一群小朋友介绍：“大家看，护士鲨是唯一一种会冬眠的鲨鱼，它们冬天会躲在……”
“不对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举手，奶声奶气地说，“我爸爸说鲨鱼不会冬眠，它们是变温动物！”
齐茗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昨晚熬夜看资料时记错了，把护士鲨和某些热带鱼的习性弄混了。
周围的家长们开始小声议论，她的指尖紧紧攥着讲解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朋友说得对。”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宋景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护士鲨虽然不会冬眠，但它们冬天会减少活动，躲在岩石缝里休息，有点像我们冬天爱赖床，对不对？”
小朋友们被逗笑了，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也咯咯地笑：“我也爱赖床！”
“所以姐姐刚才说的‘冬眠’，其实是想告诉大家，护士鲨冬天很爱睡觉哦。”
宋景栖的目光转向齐茗，飞快地眨了眨眼，像在说“别在意”。
齐茗的心猛地一松，像被人轻轻托了一把。
她看着宋景栖熟练地接过讲解牌，给小朋友们讲护士鲨如何捕食，如何照顾幼崽，声音温和又清晰，阳光透过展缸的玻璃落在他脸上，像镀了层光晕。
人群散去后，齐茗才小声说：“谢谢你啊，我刚才……”
“没事。”宋景栖打断她，递给她一瓶温水，“谁都有记错的时候。我以前给低年级讲题，还把勾股定理说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