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远的关系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刚歇,走廊里突然炸响一声怒喝,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宋景栖!你给我出来!”

    齐茗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练习册上洇开个小团。这声音太凶了,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穿透敞开的窗户,撞得人耳膜发疼。她下意识往宋景栖的座位瞟,他握着英语书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侧脸的线条瞬间冷硬如冰。

    “谁啊这是?”夏晚凑过来,压低声音,“听着像来找茬的。”

    话音未落,宋景栖已经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什么也没说,径直往教室外走,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紧绷。齐茗的心跳莫名揪紧,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她,肩膀宽阔,站姿却带着股戾气。宋景栖站在他面前,微微垂着眼,像株被暴雨压弯的白杨,看着顺从,根却在土里较劲。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别掺和那些破事!”男人猛地转身,齐茗这才看清他的脸——和宋景栖有几分像,只是眼角的纹路里全是戾气,“整天不务正业,不是帮同学画黑板报,就是跑去玩什么剧本杀!你当我供你上学是让你混日子的?”

    齐茗的脚步顿住了。原来昨天他帮自己画黑板报的事,被他父亲知道了。

    “我没有。”宋景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倔劲,“那些都是课余时间……”

    “课余时间就该刷题!就该准备竞赛!”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溅到宋景栖脸上,“我托关系给你找的物理老师,你说不去就不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宋景栖没躲,也没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手背青筋隐隐跳动。阳光顺着走廊顶的窗户照下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两半,一半是少年人的隐忍,一半是藏不住的疲惫。

    齐茗看得心里发紧。她想起上周自己发烧,晚自习没上多久就被陈敏静接回家。凌晨三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爸爸坐在床边削苹果,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他本来在外地出差,接到电话连夜开车赶回来的。

    那时候爸爸也是皱着眉,语气有点凶地说“让你少穿点裙子”,可削苹果的手却放得很轻,怕吵醒她。

    或许……天下的父亲都差不多?齐茗咬了咬下唇,没多想就走上前,声音细若蚊蚋:“叔叔,您别生气了,宋景栖他……他学习很好的,这次还是年级第一。”

    男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她,眼神里的戾气像刀子似的刮过来:“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宋景栖猛地抬头,把齐茗往身后拉了半步,声音冷得像冰:“爸,这是我同学,跟她没关系。”

    “同学?”男人冷笑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我看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才耽误学习!宋景栖我告诉你,这个暑假必须跟我去见李教授,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爹!”

    说完,他狠狠瞪了宋景栖一眼,转身摔门而去,走廊里回荡着他沉重的脚步声。

    空气像凝固了似的,只剩下窗外聒噪的蝉鸣。宋景栖还维持着护着齐茗的姿势,背影绷得像根快要断的弦。

    齐茗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想起爸爸削苹果的样子,忍不住轻声说:“其实……他可能只是太着急了。我生病的时候,我爸也总爱凶我,但每次都会连夜赶回来陪我。就算他方式不对,可能也是关心你吧?”

    话音刚落,宋景栖猛地转过身。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像被按进水里快要窒息的野兽,平日里的平静温和荡然无存。“你懂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火气,像冰锥狠狠扎过来,“你以为所有人的爸爸都跟你爸一样?齐茗,别用你的标准来评判我的事!”

    齐茗被他吼得愣住了,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闷。她从没见过宋景栖这样,眼里全是翻涌的戾气和……一种她读不懂的绝望。

    “我……”她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鼻尖突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自己真的很多余。明明是想安慰他,却变成了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蠢货。

    宋景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冲进了教室。

    走廊里只剩下齐茗一个人,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单地贴在地面上。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原来被人吼是这种感觉,像被泼了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心。

    她慢慢走回教室,路过宋景栖座位时,故意低着头加快了脚步。他趴在桌子上,背影对着她,肩膀还在微微起伏。

    齐茗回到座位,夏晚担忧地看着她:“你跟宋景栖怎么了?他刚才进来脸色好差。”

    “没什么。”齐茗吸了吸鼻子,翻开练习册,可那些熟悉的公式全都变成了模糊的一团,“可能……是我烦到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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