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茗正趴在课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刚发下来的研学手册。纸页边缘还带着油墨和秋日阳光混合的味道,像极了上周在郊外果园里闻到的,熟透的苹果落在草地上的气息。
“想什么呢?”夏晚的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马尾辫随着歪头的动作扫过齐茗的手背,“周末去新开的那家剧本杀店不?听说有实景搜证,还带NPC追着跑的那种。”
齐茗“唔”了一声,视线从手册上印着的红枫照片挪开,落在窗外。教学楼后的银杏才刚开始泛黄,零星几片叶子打着旋儿往下掉,像被风吹散的碎金。研学回来已经快两周了,可她总觉得鼻尖还萦绕着山间的桂花香——还有宋景栖递给她那瓶温水时,手指不经意蹭过她手腕的温度。
那次研学,他们小组在半山腰迷了路。夏晚吓得直攥她的衣角,齐茗自己心里也发慌,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看地图。是宋景栖从背包里翻出指南针,声音平静地说“往东南方向走,能看到溪流”。后来天黑透了才找到集合点,齐茗的运动鞋沾满泥污,宋景栖蹲下来帮她把鞋带重新系好时,她甚至能数清他垂眸时睫毛在眼睑投下的阴影。
“去啊?”夏晚又问了一遍,手里转着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你最近总走神,魂儿被谁勾走了?”
齐茗脸一热,刚想反驳,下课铃突然响了。周围瞬间涌来喧闹的人声,后桌男生在讨论昨晚的球赛,前排女生拿着错题本追着老师问问题。宋景栖从外面打水回来,保温杯放在桌角发出轻响,他拉开椅子坐下时,带起的风里有淡淡的薄荷味——是他常用的那款护手霜味道。
不知怎么的,齐茗突然想起夏晚刚才的话。
还有三个月,这个兵荒马乱的高二就要结束了。期末考试像悬在头顶的倒计时,黑板右上角的数字每天都在减少,可她此刻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研学途中宋景栖帮她背背包时,说“你那点零食,还不够我塞牙缝”的样子。
“那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像被秋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叶子,“宋景栖,你暑假有什么计划吗?”
话一出口,周围的嘈杂好像都静止了。夏晚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手里的笔“咔嗒”一声滚到地上。齐茗的心跳得像擂鼓,她甚至不敢去看宋景栖的表情,只能死死盯着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面还留着研学笔记,有一行是她当时慌乱中写错的字,被人用红笔轻轻圈起来,旁边标着正确的写法,字迹清隽,和宋景栖的人一样。
过了几秒,宋景栖才回答。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刚跑完步的微哑:“可能……去我外婆家。”
齐茗猛地抬头,撞进他看过来的目光里。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秋日的晴空,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有点窘迫的脸。“外婆家在海边,”他又补充了一句,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说要教我钓鱼。”
“海边啊……”齐茗喃喃道。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去过一次海边,被浪打湿了裙摆,还弄丢了一只凉鞋。
“你呢?”宋景栖反问。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刚好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他很少主动问起她的事,齐茗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还没计划呢,”她下意识地拽了拽校服的袖口,“可能……在家刷题吧,毕竟期末考……”
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夏晚在旁边使劲给她使眼色,嘴型比划着“说去海边啊”。齐茗的脸颊更烫了,她看见宋景栖嘴角好像微微上扬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湖面泛起的涟漪。
“刷题挺重要的,”他说,目光落在她笔记本上那个红圈标记上,“不过……”
他顿了顿,教室里的喧闹不知何时又涌了回来,可齐茗却觉得自己能听清他每一个字。
“外婆家那边有个图书馆,靠海的,”宋景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笔记本,“据说刷题累了,抬头就能看见海鸥。”
齐茗的呼吸突然停住了。她看着宋景栖的眼睛,那里有她从未见过的笑意,像藏在云层后的阳光,突然就洒了下来。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这一次,它们好像不是往地上掉,而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心上。
夏晚在后面用胳膊肘戳她的背,力道不轻,齐茗却没觉得疼。她听见自己笑着说:“那……说不定我暑假也想去看看海鸥呢。”
宋景栖的眼睛更亮了些。他“嗯”了一声,拿起笔翻开课本,可齐茗分明看见,他握着笔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握紧什么珍贵的东西。
走廊里传来上课铃的预备声,齐茗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那个被红笔圈起来的错字,突然变得顺眼起来。高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期末考的倒计时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因为她知道,三个月后的夏天,或许会有海风,有海鸥,还有一个愿意陪她一起在图书馆刷题的人。
阳光穿过窗户,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投下交叠的光影,像一条悄悄铺展开的路,通往那个充满未知,却又让人满心期待的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