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啊，”齐茗用指尖戳了戳企鹅的圆脑袋，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隔壁房间的妈妈，“海边那么大，总不能天天假装偶遇吧？”
笔记本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思维导图，最上面写着“暑假海边行动指南”，下面分了三个大项：合理的偶遇、自然的搭话、不经意的肢体接触。每一项后面都跟着几个被划掉的短句——“假装崴脚”被圈了三个叉，“借防晒霜”旁边写着“他好像不用这东西”，“一起看日出”后面打了个问号，旁边批注“会不会太刻意？”。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划过玻璃，发出沙沙的轻响。齐茗把企鹅翻了个面，让它肚皮朝上躺着，自己则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昨天在教室里问出那句话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耳朵一定红得像研学途中摘的野山楂。宋景栖说要去海边外婆家时，阳光正落在他的睫毛上，碎成星星点点的光。后来他补充说海边图书馆能看见海鸥，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连夏晚在背后拧她的胳膊都没觉得疼。
“其实直接说‘要不要一起去散步’也不是不行吧？”她又把企鹅翻回来，让它面对着自己，“可是万一他说‘不了，我要钓鱼’怎么办？”
企鹅当然不会回答，只是保持着傻乎乎的微笑。
齐茗叹了口气，把它搁在笔记本上，自己起身去书架上翻找。
最底层的抽屉里藏着一本蓝色封面的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是去年夏天拍的全家福，背景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她的手指划过照片里自己被晒得发红的脸颊，突然想起宋景栖说外婆家在海边时，眼里闪过的那点光亮。
研学途中他们聊过各自的童年。宋景栖说他小时候每个暑假都去海边，跟着外公在礁石上捡贝壳，晚上躺在院子里听海浪声。
齐茗当时没好意思说，她长这么大只去过一次海边，还是小学时学校组织的春游，被同学推搡着踩了踩水，连浪花的样子都没看清。
“要不……”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抓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我提前学钓鱼？到时候假装不会，让他教我？”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水晕开一小团灰痕。她想起宋景栖帮她系鞋带时的样子，手指修长，动作却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如果他教她钓鱼，手指会不会碰到她的手背？齐茗的耳朵又开始发烫，赶紧甩了甩头，把这荒唐的念头赶走。
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时显示着“夏晚”的名字。齐茗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夹杂着夏晚兴奋的嚷嚷：“茗茗！快上微信！我给你挑了三条裙子，都是海边拍照绝绝子的款式！”
“啊？”齐茗愣了一下，“买裙子干什么？”
“去海边穿啊！”夏晚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你去海边刷题吗？就算刷题，也得穿条好看的裙子刷题吧？你看这条白色的长裙，配着浪花拍出来，宋景栖不得看直眼？”
齐茗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下意识地瞥了眼那只企鹅公仔，好像它也在偷听。“谁说要和他一起……”
“少来这套。”夏晚嗤笑一声，“昨天是谁红着脸问人家暑假计划的？我隔着三排都听见你说‘想看看海鸥’了。姐妹我这是未雨绸缪，懂不懂？”
键盘声停了，接着是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齐茗想象着夏晚坐在地毯上，周围堆满快递盒的样子——她总是这样，想到什么就立刻行动，像团永远燃着的小火焰。
“我给你买了条浅蓝色的吊带裙，外面搭件针织开衫，早晚海边凉，正好穿。”夏晚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点神秘，“还有条碎花的短款，配帆布鞋，跑起来的时候裙摆会飞起来那种……”
“夏晚！”齐茗急忙打断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电话线，“我还没确定要不要去呢……”
“确定个屁。”夏晚在那头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不知道？你从研学回来就天天对着宋景栖的背影发呆，上次他借你半块橡皮，你都珍藏在笔袋里。齐茗，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高二都快结束了，再不开窍，宋景栖就要被隔壁班的林薇薇追走了！”
林薇薇是班里的文艺委员，长着一双杏眼，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确实好几次在走廊里“偶遇”宋景栖。齐茗咬了咬下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酸。
“而且啊，”夏晚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过来人的架势，“就算约不出来宋景栖，我们俩去海边玩也很开心啊。就当提前庆祝暑假，不好吗？”
齐茗沉默了。
台灯的光落在笔记本上，那个“暑假海边行动指南”的标题好像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