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瞅准时机,猛地出手,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将裴砚腿上的本子抽了出来,然后得意洋洋地后退两步,作势就要将本子扔进水里,他扬起下巴,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灿烂笑容,等着看裴砚惊慌失措地扑过来抢夺。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裴砚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他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明显的动作。他的眼神,透过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精准地落在了沈瓷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疲惫。像一潭冻结的死水,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沉重的寒意,无声地穿透了空气,沉沉地压在沈瓷的心头。
沈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举着书的手停在半空,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歪了歪头,他仔细打量着裴砚。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以前他欺负裴砚,裴砚虽然也总是面无表情,沉默以对,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是暖的,是软的。可现在,沈瓷敏锐地感觉到,裴砚像是被坚冰包裹了起来,周身散发着冷气。
裴砚确实很疲惫。这种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林淮隐的针对,像一张无形的、带着倒刺的网,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作为学生会会长,林淮隐想给他使绊子太容易了。作业被恶意弄丢、值日被安排在最脏最累的时间段、甚至在食堂打饭都会被“不小心”泼上汤汁,这些琐碎的、上不得台面的刁难,像细密的针,扎得他烦不胜烦。
但这些,裴砚都能忍。真正让他感到心寒和疲惫的,是那些在阴暗角落里滋生的流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校里开始有风声,说最近针对他裴砚的这些意,幕后指使者其实是沈瓷。
这个流言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裴砚的心里。沈瓷之前的欺负,虽然也让他难堪,但更像是一种幼稚的、带着恶作剧性质的挑衅。推搡几下,撕掉几页作业,说几句难听的话,程度有限,甚至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别扭的互动感。但林淮隐授意的这些,是下黑手,是带着恶意的算计。
更让裴砚心头发冷的是,这段时间,沈瓷本人确实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欺负他了。这种疏远,结合那些恶毒的流言,在裴砚看来,几乎成了一种佐证。他以为是沈瓷觉得他无趣了,玩腻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所以换了更狠、更隐蔽的方式来处理他,这种被利用、被抛弃、甚至被暗中捅刀的感觉,让裴砚第一次对沈瓷感到了真切的失望和一种深沉的疲惫。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漂亮张扬、仿佛不知人间疾苦的少年,只觉得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他不想再配合沈瓷的游戏了,连最基本的情绪反应都懒得给。
沈瓷被裴砚那冰冷又疲惫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也有些莫名的烦躁。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呢,他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抢来的那本书上。是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开的页面上,是裴砚工整清晰、密密麻麻的解题过程。沈瓷认得出来,这是后天要交的作业。
不管了,完成今天的任务比较重要,沈瓷不再犹豫,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写满答案的纸页,刺啦一声,干脆利落地将其撕了下来,那声音在静谧的湖边显得格外刺耳。
裴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眼神更冷了,唇线抿得更直,但依旧没有出声。
沈瓷将那页写满心血的作业纸在手里随意地揉搓成一团,然后手臂一扬,带着点发泄似的力道,精准地将纸团砸在了裴砚的胸口,纸团撞在裴砚的校服上,又弹落在地,滚了两圈,沾上了尘土。
做完这一切,沈瓷没有像往常那样丢下几句刻薄的嘲讽,只是深深地、又带着点困惑地看了裴砚一眼,仿佛想从他冰冷的脸上找出什么答案。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离开了湖边。背影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落荒而逃的仓促。
而在思静湖另一侧,浓密的紫藤花架后方,林淮隐的身影如同融入了阴影。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背脊挺直,眼神却阴鸷得可怕。他清楚地看到了湖边发生的一切:沈瓷像只轻盈的蝴蝶扑向裴砚,抢书,撕作业,砸纸团,两人之间那种无声的、带着强烈张力的互动,在夕阳洒落的湖光背景下,构成了一幅极其刺眼的画面。
什么欺负?在林淮隐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另类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互动,尤其是沈瓷最后那个眼神,那里面没有得意,反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犹豫和探究,还有裴砚那该死的、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似乎也裂开了一丝缝隙,流露出一种让林淮隐极其不爽的复杂情绪。
一股无名火在林淮隐胸腔里猛烈地燃烧起来。这两个人在湖边对峙的样子,和谐得格外的碍眼,让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裴砚那张故作清高的脸按进湖水里。
沈瓷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心里乱糟糟的。裴砚那个状态太不对劲了。不仅仅是冰冷和疲惫,他刚才靠近时,似乎还瞥到裴砚的嘴角,好像有点不对劲,虽然光线不太好,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