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那次,裴砚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神下,暗藏的冰冷威胁,让他第一次在裴砚面前感到了被掣肘的憋闷。那感觉糟透了,像被一个自己从未放在眼里的虫子反咬了一口,还带着毒。
这种憋闷和警惕,在回想起上周三那个失控的下午时,更是发酵成了近乎实质的寒意。
上周三,他轻描淡写地告诉沈瓷,自己去开学生会例会了。阳光透过教室的百叶窗,在沈瓷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对方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并未深究。林淮隐当时甚至有点隐秘的得意,觉得沈瓷对他的信任一如既往。
然而,那天下午他根本不在学生会。他去了学校最偏僻、堆放废旧体育器材的地下室。几个平时跟着他混、看着还算机灵的小弟,此刻正鼻青脸肿地蜷缩在布满灰尘的垫子上,瑟瑟发抖。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浓重的恐惧。
原因很简单。他林淮隐交代下去的任务,这帮废物不仅搞砸了,还胆敢越界。
他原本的计划堪称完美,让这几个家伙找个由头,把沈瓷哄去那家新开的、背景有点复杂的酒吧。灌醉他,制造点混乱的场面,拍下点沈家少爷私生活混乱的证据。照片或视频在手,沈瓷那点小骄傲、小脾气,不就更好拿捏了吗,他林淮隐喜欢看沈瓷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昂着头,但也需要确保这只孔雀的羽毛,最终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可结果呢,沈瓷是被灌醉了,烂醉如泥。但沈瓷可以拿来做把柄的证据,一张都没拍到,据这几个废物哭嚎着交代,沈瓷醉倒后就缩在卡座角落,像只无害的小动物,除了嘟嘟囔囔说些谁也听不懂的梦话,半点出格的事都没干,更让林淮隐瞬间暴怒、理智崩断的是,这几个狗东西,居然趁着沈瓷毫无反抗之力,对他动手动脚。
他记得自己冲进酒吧包厢时看到的画面,沈瓷蜷在宽大的沙发里,脸颊酡红,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校服衬衫的领口被扯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脆弱的锁骨。而那几个他派去的蠢货,正嬉皮笑脸地围在旁边,其中一人甚至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沈瓷的脸颊。
那一刻,林淮隐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彻底断了。
什么计划,什么把柄,全都化作了滔天的怒火,那是一种被侵犯了所有物的、原始的暴怒,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如此失控过。后来在那间昏暗、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器材室里,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拳脚毫不留情地落在了那几个胆敢染指沈瓷的废物身上。惨叫声、骨头与皮肉撞击的闷响、求饶的哭嚎混杂在一起,直到那几个人再也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像破麻袋一样瘫软在地,他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事后,他动用了家里的关系,把事情强行压了下去林家不缺这点钱。重要的是,这件事必须烂在肚子里,尤其是不能让沈瓷知道。
原因有二,其一,他不想让沈瓷看到自己如此暴戾、失控的一面。他习惯了在沈瓷面前扮演那个有点痞气、有点坏,但关键时刻还算靠得住的林淮隐。那个会逗他、哄他、甚至欺负他,但绝不会真正伤害他的林淮隐。器材室里的那个他,是失控的野兽,是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黑暗面。他不敢想象沈瓷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恐惧还是彻底的疏远,任何一种可能都让他心头发紧。其二,也是最致命的一点。那几个废物在求饶时,为了活命,涕泪横流地把他在背后算计沈瓷的事情,像倒豆子一样抖了个一清二楚,从最初的接近、捧他当老大的别有用心,到这次酒吧事件的精心策划,全说了,虽然当时器材室里只有他们几个,但林淮隐事后才惊悚地想起,那间器材室,是有监控的。
以前,他不在乎。以前,沈瓷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有点意思、可以用来打发无聊时光的小玩意儿。哄着他、捧着他,看着他仗着自己的势耀武扬威、得意洋洋的样子,确实挺有趣。林家与沈家实力相当,他林淮隐堂堂林家的少爷,认沈家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少爷当老大,在外人看来或许可笑,但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场随心所欲的角色扮演游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林淮隐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看着沈瓷每天像只骄傲又漂亮的小猫,昂着下巴,用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小狡黠的眼睛睥睨众生,仗着他的势作威作福,他竟觉得越来越顺眼,甚至有点可爱,那种想把他捧得更高、让他更耀眼、更肆无忌惮的念头,竟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心。
所以,在意识到监控可能录下了一切后,他第一时间利用利用家里的资源黑掉了那段时间的监控记录。他不能让任何可能破坏他和沈瓷现在这种关系的证据存在。
然而,裴砚是怎么知道的,这个疑问像冰冷的毒蛇,盘踞在林淮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