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自从上次在学府楼那间昏暗的厕所里,泼了裴砚冷水后,沈瓷的心里就种下了一颗名为罪恶感的种子。它时不时地冒个尖儿,刺挠一下他那点所剩不多的良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句无声的道歉几乎成了他内心的背景音循环播放。他一边在精神世界里疯狂给裴砚鞠躬道歉,一边在现实世界里,继续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他骄纵任性小霸王的人设,对着裴砚死性不改。

    于是,裴砚的日常里,依旧充斥着沈瓷各种花样百出的欺负。

    比如,课间休息铃声一响,沈瓷就会像召唤小厮一样,用笔帽砸向裴砚,下巴一扬,理所当然地吩咐:“喂,裴砚,去给我接杯水。” 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而,整个班级乃至全校都知道,沈家这位小少爷金贵得很,从来不碰教室里的桶装水,嫌不干净。他书包里、课桌抽屉里,永远塞满了各种进口的、包装精美的瓶装水。这个接水的任务,纯粹就是沈瓷用来欺负裴砚的无聊把戏。

    再比如,数学课自习时间。裴砚的笔尖流畅地在草稿纸上演算,认真的完成作业。沈瓷抱着他那本崭新的、比他那张白皙小脸还干净的数学练习册,溜溜达达地晃了过来。他看也不看裴砚正在书写的、已经铺满大半张的卷子,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容置疑的霸道,直接把自己的空白练习册盖在了裴砚的卷子上。

    裴砚的笔尖猝不及防地被压在下面,在卷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沈瓷仿佛没看见自己造成的灾难,手指头随意地在自己的空白练习册上戳了戳,他甚至都没低头看一眼自己指的具体是哪个位置,就理直气壮、声音清脆地说道:“裴砚,这个题我不会,你给我讲一讲。” 他微微歪着头,漂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理所当然的求知欲,仿佛那干干净净一个字没有的纸面上,真有什么深奥的难题困扰着他。

    裴砚的目光从那道被毁掉的墨痕,移到沈瓷那张写满无辜和任性的脸上,再落到那本崭新得能反光的练习册上。他心中了然,这不过是沈瓷想出来的、又一个折腾他的新招数罢了。一种熟悉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他没说话,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自己卷子的一角,用力一扯,将卷子从沈瓷的练习册下拉了出来。然后,他默默地将身体和椅子往桌角的方向挪了挪,拉开与沈瓷的距离,继续专注于那道被打断的题目,仿佛身边这个人形干扰源不存在。

    沈瓷一看裴砚不仅不搭理自己,还嫌弃地躲开了,顿时不乐意了。他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紧跟着就把自己的凳子往前一拉,整个人几乎要贴到裴砚的胳膊上。他还霸道地伸出手,直接盖在了裴砚正在书写的卷面上,白皙的手掌挡住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用一种近乎耍赖的语气宣布:“你不给我讲题,我就不让你写作业。”

    沈瓷的身高比裴砚矮,裴砚只要微微侧身,就能用宽阔的背脊将沈瓷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沈瓷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一个字,顿时气急败坏。他干脆站了起来,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直接扒在了裴砚的肩头,试图越过他的肩膀去窥探那张卷子,同时还不忘伸手去够裴砚的笔,嘴里嚷嚷着:“给我看看,给我讲讲嘛。”

    裴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随即又舒展开。他头也没回,声音却像淬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呵斥:“松开。”

    “不要。” 沈瓷抱得更紧了,手臂甚至环上了裴砚的脖子,上半身用力往后拉,试图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迫使裴砚转身或者放弃抵抗。他另一只手还在坚持不懈地去够那张被裴砚护着的卷子。

    两人以一种极其别扭又暧昧的姿势纠缠着。裴砚的脸压在沈瓷的怀里,几乎整个人都被沈瓷抱在了怀里,少年温热的体温和身上淡淡的、类似某种水果糖的清甜气息透过薄薄的校服面料传递过来。裴砚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一只手将卷子高高举起,远远地避开沈瓷的魔爪,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稳稳地扶在了沈瓷的后腰,完全是出于防止这个冒失鬼重心不稳摔倒的本能反应。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打在了这纠缠的两人身上。

    林淮隐刚从学生会处理完事务回来。他脸上还带着一丝处理公事后的沉稳,但这份沉稳在踏入教室、看到沈瓷整个人几乎挂在裴砚身上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眼睛危险地眯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鸷的暗芒。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不动声色地、步伐沉稳地靠近。

    他脸上瞬间挂起惯常的、带着点亲昵和调侃的笑容,双手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稳稳地握住了沈瓷的肩膀,将他从裴砚身上剥了下来,并顺势将他扶正,拉回了自己身侧的安全距离。“瓷哥,” 林淮隐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却像刀子一样扫过裴砚略显凌乱的校服领口,“和裴同学说什么呢?聊得这么投入。”

    裴砚在沈瓷被拉开的那一刻,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他整理了一下被沈瓷扯乱的校服,表情恢复了惯有的冷漠。他抬眼,平静无波地扫过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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