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佛寺】
这破庙极其破败,极其寒酸。
沈翎不知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了顿,却仍是走了进去,不过在他走进去前,他沉吟了片刻,用炁气凝聚出了一道金色的面具,而后覆于面上。
刚一走进破庙,便见庙中有一道巨大的佛像,这佛像慈悲善目,好似在悲悯人间——这佛像雕得极其生动,仿佛下一刻便能活过来。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它身上的金漆早已掉干净了,手臂也残缺了一只。
沈翎却不曾在意这道佛像,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了巨大佛像下的一处漆黑角落之中。
只见这角落里,蜷缩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大的那个衣衫褴褛,肢体僵硬,那巨大佛像的阴影投下,叫人看不清晰此人的神情。
小的那个也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他蜷缩在大人的怀里,双眸紧闭,瑟瑟发抖,似乎是在沉睡。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他抿唇,炁气化剑,持剑走上前去,行至那二人身前。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那个环抱住这人的“大人”,不过是具早已僵硬的尸体罢了。
尸体的身份,他当然也知道。
而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落在那小孩面上,迟迟不曾移开。
虽然此人五官尚且稚嫩,又蓬头垢面地叫人看不清楚,但沈翎知道,这就是他——就是曾经那个卑贱弱小的乞儿。
他手腕一动,举起了手中的剑刃,却迟迟不曾落下。
杀了他,杀了这个幻境的造物,而后斩灭心魔,或许他就能够脱离此方幻境了。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蜷缩在尸体怀中的孩子,眼神冷漠,神情却有些复杂。
这么狼狈的过往,他恨不得即刻便抹去,好叫旁人只知道他光鲜亮丽的一面,而不知他不堪回首的过往。
可是剑尖直指那人心口,却迟迟不得寸进。
杀了他……自己便能离开了……
沈翎如此想着,但手中的动作却仍是迟疑。
罢了。
他沉吟许久,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于是炁气凝聚而成的长剑消散,化作点点荧光。
死在这里,未免太过憋屈,虽是幻境造物,却也是他无法辩驳的过往……不如就叫他死在意气风发的那一刻,如此时间永远停在那一刻,想必这人也会感到荣幸。
如此一想,沈翎背过身去,将身影掩藏在黑暗之中。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接下来会有几个不速之客来到这玉佛寺。
而这几个不速之客……后来叫他的命途更为悲惨。
不过很显然那几个人的命也没有好到哪去。
沈翎微微嗤笑,眼中的轻蔑一览无余。
——那几个得罪了他的人,在他得势后,便被他寻了机会杀死了。
庙中,那案几上的烛火微微摇曳,撒下了一地昏黄的光影。
旋即果真如沈翎所想,从外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踏踏踏踏。”
一行人冒雨夜行,浑身湿透地来此破庙避雨。
来者一共三人,一为虬髯大汉,虽两鬓霜白,却气质粗犷,举止豪迈。
二为白衣文士,此人摇头晃脑地摇着一把折扇,其姿态既别扭,又好笑。
最后一人则是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这人脊背佝偻,面带谄媚笑容,眼中似有精光一闪而过。
有生人进来,角落里的小乞丐若有所感,睁开了双眼,冷冷地望着庙中三人,却是一言不发,姿态警惕。
破庙里似乎萦绕着一股难闻的怪味,三人一进来,便紧蹙着眉头,一副很是嫌弃的模样。
而一旁的沈翎隐在黑暗之中,兴味盎然地看着。
俗世的这些往事,他虽然都记得,可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久到他都忘了,当时的他究竟在想什么了。
他只记得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至于当初的痛苦和绝望,他俱已忘却了。
不过此时应当还不到绝望的时候,毕竟他那时只是个小孩子,心思并没有那么深。
起初,庙中三人并未发现角落里那一大一小的踪影,是后来文士嫌弃蜡烛太暗,吩咐那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去点烛,那中年人余光瞥见了二人,而后大呼小叫,于是其余二人这才知晓庙中原本有人。
“咦,这里有个小乞儿?”
那虬髯大汉奇道:“天气这般寒冷,居然未被冻死,真是奇也怪哉。”
“这就是上天的仁德之处了。”白衣文士手摇折扇,摇头晃脑。
“……”小乞儿仍蜷缩在尸体怀中,抬起头来冷冷地望着三人,并不搭话。
起初,三人并未发现那“大人”是具尸体,只是虬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