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就在这种时而剑拔弩张(英法)、时而被某个金毛大型生物强行搅动气氛、时而又被瓷温和而坚定地拉回正轨的节奏中,艰难地向前推进。阳光在百叶窗的光栅间缓慢移动,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的微苦、红茶的回甘、纸张的油墨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橙子甜香——那是瓷指尖残留的软糖气息。
当最后一个议题的讨论尘埃落定,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已被拉得斜长。英率先站起身,一丝不苟地扣好西装外套的最后一颗纽扣,灰蓝色的眼睛扫过众人,带着事务性的严谨:“那么,今天的议程到此结束。相关备忘录将在24小时内整理分发。散会。”
紧绷的空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松弛下来。法长长地、优雅地舒了口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高强度的艺术表演。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钢笔、设计草图收进那个质感极佳的深棕色真皮公文包,一边看向瓷,唇角弯起一个真诚得多的笑容:“亲爱的瓷,上次你提过的那款景德镇仿古釉色,我找到了一个法国南部的小窑厂,他们有些独特的矿物原料,或许能复刻出那种‘雨过天青’的效果。资料我晚点发你邮箱。”
“那太好了,多谢你费心,法。”瓷回以温和的笑容,眼中流露出真实的兴趣,“期待看到样品。”
俄也合上了面前厚重的文件,高大的身躯站起来,像一座沉默的山。他动作利落地将自己的东西扫进一个半旧的军绿色挎包,然后习惯性地看向瓷,用眼神询问是否一起离开。
就在这时,美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从椅子里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飞行员夹克,随意甩在肩上,两步就跨到了瓷的座位旁边。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瞬间笼罩了还坐在那里的瓷。
“嘿!达令!” 美俯下身,一手撑在瓷的椅背上,一手按在光滑的桌沿,再次将瓷圈禁在自己气息的范围之内。冰蓝色的眼睛在散会后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直白,“晚上有空?布鲁克林新开了家地下拳击场,听说刺激得很!带你去开开眼?保证比对着这些无聊文件有趣一百倍!”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混合着阳光和皮革的、充满荷尔蒙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邀请意味。
瓷不慌不忙地合上自己面前那本素色封面的笔记本,动作从容得像在整理一件艺术品。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仿佛对近在咫尺的强烈存在感和邀请完全免疫。
“多谢好意,美。” 他的声音平稳清润,像玉石相击,“不过晚上已经有安排了。”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拉开会议桌自带的那个小巧精致的抽屉。里面很空,只有几支备用笔和一个小小的、橙黄色的东西。
是那颗小熊软糖的包装纸。瓷的手指探进去,拈出来的却是另外两颗一模一样的小熊软糖,橙黄色,包裹在透明的玻璃纸里,在抽屉的阴影中像两小团凝固的阳光。他捻起其中一颗,动作流畅地推到美按在桌沿的那只大手旁边。
“给。” 瓷的声音带着点轻松的笑意,目光落在美线条硬朗的下颌线上,“补充点能量?看你开会时好像挺…‘消耗精力’的。” 他话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温和地指出了美在会议中各种“活跃表现”带来的精神损耗。
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瞬间定格在桌面上那颗小小的、橙黄色的糖果上。他张扬的表情出现了一刹那的空白,像是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突然卡壳。随即,一种混合着错愕和被当成小孩子的恼羞成怒迅速爬上他的眉梢眼角。
“哈?” 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夸张的荒谬感,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不好笑的笑话。他猛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瓷,试图用身高和气势找回场子,“小熊软糖?Are you kidding ?老子是美利坚!不是幼儿园里等着发糖果的小屁孩!” 他嫌弃地用指尖极其快速地、像怕被烫到一样戳了戳那颗无辜的软糖,把它推得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开一小段距离,“拿走拿走!甜得发腻!只有你这种…” 他似乎在搜寻一个足够有攻击性的词,“…这种老派又无趣的家伙才会喜欢这种玩意儿!”
他语速飞快,气势汹汹,仿佛那颗软糖是什么可怕的病毒。然而,在他激烈否认的同时,一抹极其可疑的、迅速蔓延开的绯红,如同滴入清水的红墨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他那对轮廓分明的耳朵尖,并且还在顽强地试图向耳廓下方侵蚀。那抹红色在会议室顶灯柔和的暖光下,显得异常清晰,与他强撑出来的嚣张气焰形成了极其滑稽又可爱的反差。
瓷的唇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更深的弧度,那双总是盛满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着美那对迅速变红的耳朵,以及他强作镇定的蓝眼睛。瓷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狡黠的了然,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哦?” 他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