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h!Merde!” 法低声咒骂了一句,手忙脚乱地去抓那些飘飞的纸页,精心打理的发型都乱了几分,方才与英辩论时的优雅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气急败坏,“美利坚!你这头莽撞的、横冲直撞的野牛!看看你干的好事!这是我下周高定秀的压轴设计初稿!”
美却置若罔闻,或者说,他根本没在意自己制造的这场小型混乱。他已经一屁股重重地坐进了瓷旁边的丝绒高背椅里,椅子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呻吟。他两条长腿极其不讲究地往前一伸,昂贵的皮鞋鞋尖几乎要碰到对面英擦得一尘不染的牛津鞋。
紧接着,他侧过身,那张英俊得极具侵略性的脸孔猛地凑近瓷,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脸上最细微的绒毛。他身上清爽的须后水混合着一种阳光暴晒过的皮革气息强势地侵入瓷的感官。冰蓝色的眼眸紧锁住瓷,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巨大、带着点痞气的笑容,白得晃眼的牙齿在百叶窗的光栅中一闪。
“Hi~达令!”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近乎调情的亲昵磁性,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带着钩子,“等急了吧?想我了吗?”
灼热的呼吸拂过瓷的耳廓,带着他特有的、张扬的生命力。瓷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耳廓的皮肤似乎微微热了一下,但脸上那温和如春风的笑意却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深了些。他慢慢咽下口中最后一点橙子味的甜软,舌尖似乎无意识地舔过下唇内侧,留下一点水润的光泽。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美那双极具穿透力的蓝眼睛,带着一种温和的、包容的、甚至有点纵容的意味,仿佛在看一个精力过剩的大型宠物。
“美,” 瓷的声音不高,清润温和,像山涧滑过鹅卵石的溪流,瞬间中和了美带来的那股燥热,“会议时间表是大家共同确认的。守时,是一种基本礼貌。” 他顿了顿,视线微微转向还在和漫天飘舞的草图奋战的法,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不令人反感的提醒,“另外,我想法现在更需要你的一句道歉,而不是……问候。”
“哈!” 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夸张地往后一靠,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椅子里,发出皮革摩擦的声响。他两条长腿在桌下嚣张地交叠起来,脚踝搁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得如同在自己家客厅。他冲着瓷挑眉,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促狭和满不在乎,“道歉?对Moy?”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耍赖的意味,“Moy才不会真的生我的气,对吧?” 他冲着法那边扬了扬线条利落的下巴,语气笃定。
那边,法终于抓住了最后一张飘落的草图,没好气地瞪了美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无可奈何的纵容。他一边整理着纸张,一边习惯性地抬手顺了顺自己微乱的头发,对着英的方向,却明显是说给美听的,带着点嗔怪:“小混蛋!跟你那个品味糟糕、固执得像块花岗岩的‘Dad’一个德行!没规没矩!”
“嘿!” 英立刻捕捉到关键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法,“法兰西,注意你的措辞!还有你,” 矛头瞬间转向美,带着老派家长特有的威严,“坐没坐相!把你的脚从桌子上拿下去!这里是严肃的国际事务协调会议厅,不是你那个充斥着廉价可乐和垃圾食品的娱乐室!”
美非但没收敛,反而把交叠的腿晃得更惬意了,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带着明显挑衅的笑容:“得了吧,老登!会议还没开始呢,放轻松点,别整天板着脸,容易长皱纹!再说了,” 他冰蓝色的眼珠一转,目光又黏回瓷沉静的侧脸上,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探究,“我这不是在和瓷进行友好的双边预热磋商嘛!对吧,达令?” 他故意把“预热磋商”几个字咬得很重,充满了暧昧的暗示。
瓷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温热的杭白菊茶,对美刻意抛过来的暧昧眼神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俄面前摊开的、关于某条重要能源管道技术细节的文件上,语气平和自然,瞬间将话题拉回了正轨:“俄,关于第七页第三条款提到的管道压力阀冗余设计,我这边技术团队上周提交了一份补充优化建议,待会儿资料传给你看看?” 他巧妙地用一个专业议题,无声地宣告了“双边预热磋商”的终结。
俄从文件上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扫过美瞬间有点吃瘪的表情,又落回瓷温和的脸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言简意赅:“嗯。发我。” 他的视线在美身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像西伯利亚冻原上掠过的一阵寒风,带着点无声的警告和“看好戏”的冷冽意味。
美被瓷这四两拨千斤的态度噎了一下,又接收到俄那冷飕飕的眼神,张扬的气焰肉眼可见地滞了滞。他悻悻地摸了摸自己挺直的鼻梁,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没劲”,但终究没再继续他那套“预热磋商”的把戏。他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击着光滑的胡桃木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冰蓝色的眼睛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