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巨大的落地百叶窗切割成细长的光栅,斜斜地铺在深色胡桃木会议桌上,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司康饼烤焦的微苦气味。五常例行的小型协调会,气氛在英法之间惯常的“友好交流”中,微妙地绷紧。
瓷端坐在自己惯常的位置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捧着一只素白茶盏,白瓷细腻温润,映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和漂浮的几枚舒展的杭白菊花瓣。他垂着眼,神情是一贯的平和温润,唇角噙着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仿佛会议桌上那无声的硝烟与他全然无关。只有坐在他左手边的俄,才能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看戏般的了然。
会议桌的另一端,风暴中心。英挺直了背脊,一丝不苟的银灰色三件套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金丝眼镜后的灰蓝色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正紧紧盯着对面。法则是一派慵懒的艺术家做派,米白色的高领薄毛衣衬得他脖颈修长,此刻正用指尖优雅地拨弄着面前一个描着金边的小碟子里、那块被他批判得体无完肤的司康饼。
“果酱?”法的声音带着点巴黎左岸特有的、被艺术熏陶过的华丽腔调,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念一句讽刺诗,“英吉利,我亲爱的老邻居,你坚持在这块…嗯…勉强可以称为点心的东西上涂抹那些甜腻的化工制品,就像你固执地认为雨水也是一种值得赞美的天气一样,令人费解,且品味堪忧。”他拿起小银勺,挑剔地在司康饼边缘刮了一下,仿佛上面沾着什么不洁之物。
英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绷紧。“传统,法兰西,”他字正腔圆,每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像在宣读古老宪章,“司康饼配凝脂奶油和上好的果酱,是经过时间检验的完美搭配。它承载的是秩序和传承,不是你那些…嗯…花里胡哨、转瞬即逝的所谓‘艺术创新’。”他端起自己面前那只印着皇室徽记的骨瓷杯,里面是浓得近乎黑色的红茶,“至于雨水?它至少能洗涤尘埃,不像某些人喷的过量香水,只会污染空气。”
法夸张地吸了口气,手抚上胸口,一个标准的戏剧化姿态:“污染?我的天!听听这陈腐得如同大本钟齿轮摩擦发出的噪音!英吉利,你的味蕾和你泡茶的手艺一样,令人绝望地停留在维多利亚时代那灰扑扑的雾霭里。”他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浓得像柏油,苦得像你的人生哲学,真不知道你靠什么维持你那点可怜的体面。”
瓷轻轻吹了吹茶盏上氤氲的热气,微垂的眼睫掩去了眸底深处的一丝莞尔。他端起杯子,小啜了一口,温热的杭白菊茶带着清润的甘香滑入喉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空气中弥漫的、无形的火药味和司康饼的焦糊气。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熟悉粗粝感的大手,无声无息地从他右侧伸了过来。掌心摊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包裹在透明玻璃纸里的小熊形状软糖,橙黄色的,憨态可掬。瓷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向上移,对上俄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斯拉夫人特有的、带着点冷峻灰蓝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吃。对付那金毛蠢货,需要能量。”
瓷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瞬间加深了,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真实的涟漪。他没有丝毫犹豫或推拒,伸出同样好看的手指,精准地从俄宽大的掌心拈起了那颗小小的糖果。指尖无意识地擦过俄掌心的薄茧,带来一点微妙的痒意。他熟练地捻着玻璃纸的边缘,轻轻一撕,发出细微的“嘶啦”声。橙黄色、半透明的小熊软糖被解放出来,带着甜蜜的果香。他姿态从容地将糖送入口中,柔软的胶质在齿间化开,浓郁的橙子甜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茶水的清苦。
甜味刚在舌尖弥漫开,会议室的厚重雕花木门就被人以一种极其霸道、不容忽视的方式“砰”地一声从外面撞开!
门板撞击墙壁的巨响像一声炸雷,瞬间撕裂了室内原本就紧绷的空气。百叶窗切割的光影猛地一晃,连漂浮的尘埃都惊得四散逃逸。一道高大、充满侵略性的身影挟裹着门外走廊的冷气和一种近乎嚣张的能量风暴席卷而入。
是美。
标志性的金色短发有些凌乱,几缕不羁地垂落在饱满的额前,非但无损其魅力,反而平添几分野性的张扬。他上身只穿了件剪裁极佳的深灰色V领羊绒衫,领口开得略低,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麦色胸膛,下身是同色系的修身长裤,包裹着充满力量感的长腿。肩上随意搭着的那件黑色飞行员夹克,随着他大步流星的步伐,衣角被带得向后猎猎翻飞。
他那双冰海蓝宝石般的眼睛锐利地扫过全场,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捕捉到了瓷的身影,随即,那点冰冷的审视瞬间融化,切换成一种灼热、直接、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兴味光芒。目标明确,他迈开长腿,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有力的“咔哒”声,目标明确地直奔瓷右手边的空位——那是他雷打不动的专属位置。
他大步流星地掠过会议桌,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