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一切完毕,几日前的场景活灵活现的复现出来。
这是一副奇异的场景,过去与现在重叠,一面镜子已破碎在地上,上面残存着干涸的血迹,另一面一模一样的镜子却完好无损的立于桌上,在清晨的柔光下一尘不染。
一阵掀开被子的声响,然后是穿鞋的声音,司晏楼和靳难臣同时转身,看见了一个只穿着单薄寝衣睡眼惺忪的庄翰。
作为旧日的幻影,庄翰自然是看不见司晏楼两人的,于是司晏楼就这样光明正大的看着他,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看表情还挺津津有味的。
她还没见过别人起床后的样子呢,还真挺好奇的。
庄翰起床后下意识想喊人进来伺候,又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闭上了嘴,脸上带着些雀跃,在屋里徘徊了几下,从柜中找出许多衣服,拎起来一一对比,纠结许久,连司晏楼都有些不耐烦了,他这才选好了一件,将之仔仔细细的穿在了身上,然后坐在了镜子前,对着自己左右端详。
他行走时正好路过司晏楼站着的地方,司晏楼懒得挪动,打算就这么让庄翰从她身上穿过去,这时一只手却横了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边上带了带。
动都动了,司晏楼又顺势往靳难臣身边又挪了几步,见状,靳难臣松开手,司晏楼的手却跟了上来,动作自然的牵住了他。
她转头对靳难臣笑道:“他看起来像是要去见心上人啊。”
靳难臣僵硬的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心脏再度猛的跳跃起来,它一声声撞击着胸腔,好像要自己跳出来,让司晏楼看看那赤诚的颜色。
我也在见自己的心上人。
他在心里悄悄说。
然后他动了动手指,将司晏楼的手扣紧了。
那双乌黑温润的眼眸沉沉的,里面是一个正在燃烧的灵魂。
司晏楼惊讶的看了靳难臣两眼,她一直害羞的和含羞草一样的师尊好像开始主动了啊。
镜前的庄翰脸上带着愉悦,神采飞扬的照着自己,时不时理理衣袖、整整领口,倘若他求学时能有这般严谨和认真,恐怕能成为学院最出彩的学子。
然后,就在这样期盼喜悦的笑容中,光洁的镜子突然裂出一道道缝隙,将平整的镜面四分五裂,里面每一道碎片中,都有着同样一张脸。
庄翰的脸。
他笑着的样子,发怒的样子,温柔的样子,高傲的样子,然后,他们纷纷转过视线,视线直直的看着镜前的庄翰,脸上一下下的提起笑。
微笑、大笑、狞笑,那笑容越来越大,直至嘴巴裂到耳根,红艳艳的鲜血从脸上流淌下来,掺血的嘴巴一张一合,洁白的牙齿和鲜红的血液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在喊:庄翰……
庄翰……
庄翰!!!
庄翰被这一变故惊的脸色发白,这一刻他与镜中那无数个庄翰有着几乎一样的惨白面孔。
他猛的挥手,想打碎镜子,却因为太过惊惧,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脱力而未能如愿。
镜中的庄翰向着镜外的庄翰齐齐伸手,那手穿过镜面,向着他抓来。
庄翰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一样,猛的发出了一声惊恐凄厉的尖叫,然后伸手狂乱的向镜面砸去。
镜子如他所愿,被扫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庄翰喘着粗气,喉间还有细碎的、颤抖的呜咽声,失去了所有世家子弟的礼仪,抖着脱力的身体就想往外爬。
然而那镜子却没有在碎裂后如他所愿的安静下来,里面传来了一阵阵回荡的嬉笑声。许多个庄翰在里面笑嘻嘻的道:“没用的,没用的,你逃不掉的!”
庄翰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自己的声音,他拼命想往外爬,却还是被镜子里的手一点点拖了回去。
他拼命挣扎着,身体被地上的碎玻璃划出无数细小的伤口,血液流淌在如今干涸的地方。
他到最后也没能被人及时发现,而他这段绝望记忆唯二的两个观众,来自他的未来。
并且均是冷漠无情之人。
靳难臣赞许道:“你的阵法学的很好。”
“当然。”司晏楼得意扬眉,毫不自谦的接下了这个赞美。
倘若有第三个人站在这里,一定会指责这是两个冷血动物,即便是最残暴的魔尊来了,恐怕也要甘拜下风。
司晏楼微微俯身,随手从庄翰桌上拿了个东西拨了拨地上的碎镜子,镜子毫无反应,一如所有的普通玻璃。
靳难臣问道:“看出什么了?”
司晏楼浮夸的叹了口气:“能看出什么呢?只能知道又是魔族作祟。”
“那你准备作何应对?”
“敌暗我明,自然是要以不变应万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