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拉得老长,像张牙舞爪的妖怪。偶尔有晚归的老师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许昭终于觉得差不多了,合上练习册,把东西塞到书包里。
他慢悠悠地晃到高三教学楼。这边比高一楼热闹多了,走廊里随处可见抱着书讨论题目的学生,教室里的灯亮得像白昼,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密密麻麻,像下雨似的。
许昭沿着墙根走,怕打扰到别人,走到一楼走廊尽头,蹲在江沉教室后门的必经之路旁边。这里有个拐角,光线不太好,正好能看到江沉出来。
他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点开游戏,却没什么心思玩。游戏里的枪声和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他调低了音量,眼睛却盯着江沉教室的窗户。江沉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低头写着什么,肩膀挺得笔直。许昭看着他,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有点傻的脸。
“叮铃铃——”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像天籁之音。高三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像开了闸的洪水。许昭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下课铃一响,高二(3)班门口很快热闹起来。江沉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刚向许昭那边走去,就被几个同班的女生礼貌地拦住了。为首的是学习委员黄若涵,她手里拿着物理习题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和一丝不好意思的羞赧。
“江沉同学,能耽误你几分钟吗?”黄若涵的声音很轻柔,“这道力学综合题,我们几个讨论了好久,思路还是卡住了。你的物理最好了,能不能给我们讲讲你的解题思路?”
另外两个女生也连忙点头附和,眼神里充满了对优等生的信赖和期待。她们站得并不近,保持着得体的距离,但那份对江沉的依赖和仰慕是显而易见的——谁会讨厌江沉呢?成绩好,人又温和,长得还好看,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江沉脚步顿住,脸上习惯性地浮现温和有礼的笑容,点点头:“当然可以。”他接过习题册,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指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他声音清朗,条理清晰地开始讲解:“这道题的关键在于分析清楚两个临界状态下的受力变化……”
他专注讲解的侧影被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眉眼低垂,神情认真,散发着一种沉静可靠的气息。几个女生听得连连点头,目光几乎都黏在题目上。
许昭看见了,他不满地“啧”了一声,朝江沉走去。
“江沉,你磨磨蹭蹭干嘛呢。”许昭的声音打破了这友善的氛围,几人先一愣。都看向声源处,许昭又即刻抓住了江沉的手腕,强行插进了里面。
面对众人的目光,他抓着江沉手腕的手指又收紧了些,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肤里,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执拗。他微微扬起下巴,在他在总是和江沉独处的这一段小时间里闯入别人的时候,就如同被抢夺了玩具的猫一样幼稚和不爽。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清晰而固执,江沉被打断了讲解,却并没有立刻甩开或者斥责。他先是看了一眼许昭紧绷的侧脸和那微微抿起的、带着倔强弧度的嘴唇,又抬眼对上杨若涵等人尴尬的目光,脸上那温和有礼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像羽毛拂过。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没有去掰开许昭紧抓的手指,而是用带着薄茧的指腹,安抚性地、力道极轻地捏了捏许昭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背,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
“别闹。”他低声说,声音低沉温和,只对着许昭一人。那两个字像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让许昭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点。
江沉这才转向黄若涵,歉意地颔首:“抱歉,这道题的核心是……”他语速加快,言简意赅地将最关键的两个受力分析点指出来,“……按照这个思路,应该就能解开了。如果还有疑问,明天课间我们再讨论?”
他的态度依旧礼貌,但那份温和里已经带上了不容置疑的距离感。黄若涵张了张嘴,看着江沉落在许昭手背上的手指,又看看许昭那副“人是我带走”的理所当然模样,最终只能点点头,和同伴们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离开了。
走廊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远处的教室还有人在收拾东西,传来模糊的说话声,但这拐角处却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教室的光窗户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纠缠在一起,像解不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