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只不过对那只玉镯,她是当真执着到了极致,为之连命都敢舍弃。

    罢了。徐徐图之。

    皇帝把玩了片刻掌心的新镯,又将之放回到檀木方盒中。

    郗容境看了一眼,微笑说道:“是给昭仪娘娘的新年礼物吗?”

    他们关系亲近,从幼时就是挚友,对彼此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皇帝也没有遮掩,淡声“嗯”了一下。

    “你文采好,想个妃号吧,”他不甚在意地说道,“过两天可能要用。”

    如今的妃位是满的。

    再想要给人升位格,可不就这样一种方法了吗?

    郗容境回朝时,就听闻皇帝近来在忙碌这桩事。

    天子家事,无一不是国事。

    皇帝当然可以大手一挥,直接立元慕为妃,但他最讲究的是师出有名,就算灭人满门时,也会挑选好缘由。

    给心尖上的人晋位,自然更不可能落人话柄。

    “好。”郗容境但笑不语,没有多问一句。

    景云钟敲响后,便意味着新年彻底到来了。

    宴席也进入到尾声。

    许多嫔妃已经不胜酒力离开,人群当中不见元慕的踪影。

    皇帝微微皱眉,她是去何处休息了,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他正欲起身,令人将元慕带过来时,放在楚王身边看顾他的卫从,忽然匆匆赶了过来。

    卫从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启禀陛下,昭仪娘娘……出事了!”

    皇帝下意识地就生出了不太好的预感。

    但听到元慕的名字时,他的神情还是霎时变了。

    -

    在第一回前,元慕就并非是不通人事的稚子。

    兵乱发生时女子是最危险的,因为除却烧杀抢掠之外,还有更可怖的一件事存在。

    元慕亲眼见到过,还差些被人给掳走折辱过。

    是恰巧路过的王师,救了她一命。

    利箭擦着她的脸庞,刺透那些恶人的心脏,鲜血溅射了她满脸。

    元慕很惧这种事,当初向着贺兰贞褪下衣裙时,她心底都是怀着恐惧的,叠声求他轻一些。

    他温柔得不像话,纵使生疏,也始终没有怎么弄疼她。

    后来跟皇帝的初次,元慕被下了药,也没有怎样体会到过强的痛苦。

    入宫以后,她怎样都想不到这种阴影会再度浮现。

    但更令元慕恐惧的是,她杀人了。

    她身上没有任何利器,除却发间的那根细长金簪。

    元慕不喜珠玉,也不喜钗簪,她平素独自在宫中时,就只会将乌发用绸缎挽起来。

    她抽出那根金簪时,只是想让他们退避。

    军士都会在衣中穿软甲的。

    元慕在将那金簪刺出时,全然没有想到那死士的黑衣之下是无物的。

    鲜血泵出时,所有的人都惊住了。

    元慕的准头从来没有这样好过。

    长簪刺透心房,那方才还正要掐住她脖颈,分开她柔膝的人,顿时就断了气。

    挣扎都没能挣扎几下,便匆匆丧命。

    元慕的瞳孔放大,她本能地抬起手,想要按住那不断喷涌鲜血的伤口。

    但结果只是更多的血流了出来。

    那些死士似乎也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他们匆忙将那人的外衣和面罩脱下,然后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立即离开。

    死士的黑衣之下,并非劲装,而是暗金色的华服。

    这是礼部侍郎的独子,他的妹妹也是九嫔之一。

    他父亲老来得子,就只有他一个儿子,将人疼宠到了极点,京中许多人家都有耳闻,连元慕都听说过。

    死士的身世大多不寻常。

    有被利诱的,有被胁迫的,还有为报深恩的。

    他们不会像军队那样昭然地聚在一处,而是隐匿在人间,只在关键时刻露面。

    元慕想不到他这样贵重的身份,怎么会给元昳当死士的。

    她的心情只是更加绝望了。

    元慕刚刚才听人说起,这个人下月就要成亲了,他的未婚妻是跟他青梅竹马的表妹。

    可是现在他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元慕的乌发披散,她步步后退,跌坐在软榻上,嚎啕一声大哭出来。

    她身上只余下一件单薄的衬裙。

    元慕应该感觉到冷的,但她什么感觉也没有,甚至没有能力舒展满是血迹的手指。

    巡视的卫从是在感知到血气候才过来的。

    而那时候,元慕已经在血泊里待了两刻钟。

    为首的人面容熟悉。

    但元慕已经丧失思考的能力了,连宫女试图为她净面,她也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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