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她哭叫着避开他们的手,不允许任何人的接近。

    血实在是太多了。

    浓重的铁锈气将整个暖阁都熏染得像个炼狱。

    处理隐秘事是最麻烦的。

    卫从仅负责护卫,涉及到宫中妃嫔的事务,是稍有不慎就要掉脑袋的。

    所以众人那样急,也不敢轻举妄动。

    元慕崩溃地掩住面容,她纤细的手肘屈起,身躯以一种防备性极强的姿态弯曲起来。

    她的身上都是血,乌发浸上血迹,雪颜也被鲜血玷污。

    连楚王和闻讯匆忙赶来的张院正,都没能让她仰起头,从彻底的绝望当中挣脱。

    直到皇帝出现的时候。

    他的容色冷得近乎可怖,最先发觉此事的卫从紧张地说道:“陛下,死的人是礼部张侍郎的独子,一个时辰前就断气了。”

    “是被金簪刺透心脏,直接毙命的,”他继续说道,“我们立刻就将附近封锁了,张侍郎、张侍郎他还不知道……”

    卫从大气也不敢喘。

    但皇帝厉声打断了他:“朕问这个了吗?”

    “元慕呢?”他近乎压抑不住怒意,“她在哪里?”

    举办宴席的地方和休息的暖阁距离并不远,但因为附近有水域,所以才被隔开。

    “娘娘……还在暖阁里,”卫从颤声应道,“她不肯离开那里。”

    元慕的承受能力很弱。

    皇帝平生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哪怕是九死一生时,他的脸上依然能含着淡笑。

    可事关元慕,到底无法从容。

    到达暖阁时皇帝没有任何迟疑就要进去,目光却忽然掠及了晏非的身影。

    他总是会出现在元慕的身边,总是会更早一步。

    婚事。落水。

    连这样的事发生时,晏非都更早一步。

    那一刻有比愠怒更强烈的情绪,很莫名地袭了上来,像妒火般中烧起来。

    暖阁被推开后,天光乍破。

    元慕在暖阁里待了不知多久,但泪眼抬起,望见皇帝的身形时,她跌跌撞撞着就站了起来。

    她哭着跑向他,像孩子般嚎啕大哭。

    皇帝紧揽住元慕的腰身,将她抱在了怀里。

    她身上只余下一件雪白的衬裙,腕骨被掐得青紫。

    他抱着她,声音里透着杀夺:“他碰你了吗?晏非又怎么在这里?”

    皇帝的声音透着一种病态的沉稳,他是永远能平静处理事务的,生死存亡之际,也能保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所以他冷酷,所以他薄情。

    所以他能够面不改色灭亲旧满族,看着曾经的故人被处以极刑。

    所以他能够登临帝位。

    可是元慕不能。

    她怔怔地抬起眸,眼底都是茫然和无措:“你只在乎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