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簿单靠一人就能养活全家。
来江宁之前早闻大燕首府遍地黄金,如今才过四个月,她便真切体会此地荒诞。
冷元初起身取伞,说了一句“我想在公府里转转”,再不想听邱馥说什么,兀自走进雨中。
雨落在花街铺地迅速渗进去,但很多事情蓄积在她心头,难以排解,她任由脚步随意走,等回过神,发现自己早已忘记回去的路。
公府百巷千屋,三个月前初入公府的她就已经知道,自己浅薄的见识还不如这里的侍从,她总会在这里迷路。
乌云盖天亮度更低,冷元初四下望去,看不到一处人迹。
雨越来越大,落在地上激起白雾。忽来一阵大风把她的伞吹远。
冰凉的雨大颗落在身上,冷元初急忙躲在假山里避雨。
风把雾气吹进假山,卷走所有温度。
衣裙太过贴身,溅上一点水便冰凉凉贴在腰上,此时冷元初鞋袜湿透脚趾冰凉,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颤。
她实在扛不住,蜷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努力让自己暖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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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行川并没有回答冷元知客套的任何问题,他攥着压手杯坐在承合堂的匾额下,心情不畅。
脑海中飘过扬州府那死囚所言,温行川惊觉与冷元初分开很久,立即来到冷元初的闺房。
“她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温行川面无表情听完邱馥的话转身出门,撑伞在公府里寻她。
寻她的同时,温行川再度想起昨夜。
作为被举国上下认定的继任者,他年少经事太多,事发起于微毫便知去向。
却因冷元初,按步而行的人生被彻底打乱。
母亲在他从扬州府赶回来之时让他跪在佛像前受家法,母子二人最是话不投机时,林婉淑说:
“不管越国公是否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本宫都希望你能保护好冷元初,不要像你父亲那样,在我最爱他的时候生生毁了我的一生。”
他知道,母亲把冷元初当成她未曾疏解的哀怨,他也知道母亲曾与父亲多么相爱,现在又是如何相敬如冰。
他该爱冷元初吗?他知道,爱一个人,意味着要将她的生死轮回融入进他的生命,意味着他们要在倾轧不休的博弈中执一方棋。
意味着不管命数何从,冷元初都能与他十指紧扣,坚定说她爱他,永远不会抛弃他。
就算他能做到这一切,冷元初能做到吗,她连身子都先给了旁人。
温行川荒唐而笑,不知自己为何反复计较此事。
娶她的时候,他只想将她像瓷瓶一样摆在抱山堂,她的判词与未来,取决于冷兴茂是否通倭。
但事实与他所想彻底相悖,他在情药疏解再度要她的时候,只剩一个想法——她是他的妻子,与她敦伦天经地义。
他不相信冷元初不知道贞洁的重要。
难道是冷兴茂把她从什么伯母身边强行接回,强拆她与她的相好?
就算是相好,也不该在婚前苟合!
那人是谁,冷元知?但他们是堂兄妹,岂敢乱.伦?
温行川一把掰断伞柄。他需要尽快见到冷元初,拧着她的脸好好问一问。
但当他如鬼打墙般原地打转,理智几乎崩塌时,终于看到那抹鲜艳的裙摆。
刹那间心的归位,与儿时在弯刀下侥幸逃生一样,一样。
“怎么在这里?”温行川疾走过去,握住冷元初的双肩把她从地上抱起。
冷元初冷到失温,闪着鸦睫看清是温行川一瞬,抬起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环得很紧。
“殿下,我怕。”冷元初踮起脚,将吻印在他的薄唇。
如被风暴吹偏的孤舟终于看到了地平线,她在江宁,只有温行川可以依靠。
温行川薄唇一抖,突然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推开站远。
冷元初顺着他的力气后退一步,单薄的肩胛磕在假山石壁。
心随着温行川的动作彻底死去,仿佛昨夜的狂风骤雨与晨间的交颈欢愉,都是她的幻梦。
冷元初用双臂环住自己,试图用他残存的体温让麻木的身躯回暖,她不再抬眸看着温行川,感觉自己暖一些即刻取伞离开,却没想温行川站近一步,将她堵在逼仄石缝中。
随后,她的唇被他以薄唇完全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