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裂隙
    十二月的A城,寒气像是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零下五度的气温,让“野火”咖啡店的玻璃窗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雾。

    周以扬将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两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火焰纹身——底下那些陈旧的疤痕,在这样阴冷的天气里,总带着隐隐的、酸胀的痛感,像无声的提醒。他刚送走最后一位熟客,准备打烊。吧台上,一只小小的玻璃罐里,装着程晏那天在诊所开的新药,标签上“氟伏沙明”的字样清晰可见,剂量比之前增加了。

    药效似乎来得更猛烈,也更短暂。白天还能维持着咖啡店老板应有的热情和周到,可一旦夜幕降临,人群散去,那种熟悉的、冰冷的疲惫感就如潮水般重新将他淹没。他拿起药罐,倒出两粒,就着冷水吞了下去。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蔓延开,他皱了皱眉。

    门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周以扬以为是忘了东西的客人,抬头却看见程晏站在门口,肩头落着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雪霰。他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程晏?这么晚...”周以扬的话音在看到程晏手中捏着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时戛然而止。那袋子他认得,是装他病历的。

    程晏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吧台前,将文件袋重重地拍在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什么?”程晏的声音低沉,压抑着风暴,“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周以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指尖瞬间冰凉。“你...翻我东西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把它放在床头柜最上面!就在我放手表的地方!”程晏的胸膛起伏着,眼中是周以扬从未见过的愤怒和...受伤?“诊所?氟伏沙明?剂量翻倍?周以扬,你把我当什么?一个可以随便糊弄的傻子吗?!”

    “我没有糊弄你!”周以扬也提高了声音,连日积累的压力和药物带来的烦躁瞬间被点燃,“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你每天在医院面对生死还不够吗?还要回来面对我这个...这个药罐子?!”

    “所以你就瞒着我?”程晏逼近一步,两人之间隔着冰冷的吧台,气氛却剑拔弩张,“擅自停药、换药、加量?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想过我看到这个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他指着文件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我看着那些诊断,那些加重的症状描述...我看着你偷偷摸摸去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地方开药!周以扬,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这么不值得依靠?!”

    “信任?依靠?”周以扬惨笑一声,后退一步,靠在身后的咖啡机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程晏,你告诉我怎么依靠?你父亲像悬在我头上的刀,赵明辉像阴沟里的老鼠随时准备咬我一口!医院里那些风言风语你以为我听不到?‘程主任被个神经病咖啡店老板迷昏头了’,‘早晚要出事’...我靠着你,就是把你拖进泥潭!我加药,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别那么快变成你的累赘!别那么快毁了你!”

    “闭嘴!”程晏猛地一拳砸在吧台上,咖啡杯碟震得哗啦作响。他眼眶泛红,声音却带着一种破碎的嘶哑,“谁他妈说你是累赘?!谁有资格毁了我?!是我!是我选择了你!是我要和你在一起!所有的问题,我们一起面对!而不是你一个人躲起来,用这种自毁的方式!”

    他抓起那个药罐,举到周以扬眼前:“看看这个!这就是你所谓的‘正常’?!靠加倍的精神药物去维持一个假象?周以扬,这比任何疾病都更让我害怕!你在推开我!你在用这种方式惩罚你自己,也惩罚我!”

    周以扬看着程晏眼中深切的痛苦和恐惧,看着那个小小的药罐在他手中晃动,像一座随时会崩塌的灯塔。他构筑的、试图保护两人(或者说保护程晏)的脆弱壁垒,在程晏的质问和痛苦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巨大的无力感和愧疚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对...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压力好大...好累...我怕...我真的怕...”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吧台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看着周以扬崩溃的眼泪,程晏满腔的怒火像是被瞬间浇熄,只剩下尖锐的心疼。他绕过吧台,一把将周以扬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

    “傻瓜...”程晏的声音沙哑,带着后怕的颤抖,下巴抵在周以扬的发顶,“怕什么?怕我离开?怕我扛不住?还是怕你自己撑不下去?”他一下下轻拍着周以扬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看着我,以扬,看着我。”

    周以扬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程晏的眼神深邃而坚定,像暴风雪中唯一不灭的灯火:“我程晏这辈子,做过很多选择。选择学医,选择心外科,选择站在手术台前...但最重要、最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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