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晏迟到了。
这不像他。周以扬掏出手机,确认没有未读消息。三天前那顿晚餐后,他们之间保持着一种默契的克制——几条关于罗勒长势的短信,一个询问咖啡豆品种的简短电话。周以扬甚至开始研读程晏推荐的那本《心脏外科手术图谱》,尽管那些专业术语让他头晕目眩。
风铃突然响起,周以扬猛地抬头。程晏推门而入,浑身湿透,白大褂下摆滴着水。他的脸色在咖啡店暖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
"抱歉,急诊手术。"程晏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手指搭在门框上微微发抖,"刚结束。"
周以扬绕过吧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你看起来糟透了。"他伸手想碰程晏的额头,却被医生侧头避开。
"只是累了。"程晏走向他们常坐的窗边位置,步伐有些不稳,"有热饮吗?"
周以扬注意到他呼吸的频率异常快,胸口起伏明显。"我给你煮杯姜茶。"他转身走向厨房,又回头补充,"别碰那盆薄荷,今天刚施过肥。"
当他端着热气腾腾的姜茶回来时,程晏正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到屏幕上,形成细小的水洼。
"喝点这个。"周以扬把杯子推过去,"然后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程晏双手捧住茶杯,指关节泛白。他啜了一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茶水洒在白大褂上。"抱...歉..."他喘息着说,咳嗽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周以扬终于看清了状况——程晏的颈静脉怒张,锁骨上窝随着每次吸气深深凹陷。这不是普通的疲惫,而是某种呼吸窘迫。
"你有哮喘?"周以扬蹲到程晏面前,强迫他抬头。
程晏的瞳孔微微扩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药...在..."他的手指向白大褂口袋,却因为颤抖而无法准确伸入。
周以扬迅速翻找,掏出一个蓝色吸入器。"这个?"他摇晃了一下,听到里面所剩无几的嘶嘶声。
程晏点头,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周以扬一把扶住他下滑的身体,将吸入器塞进他嘴里。"吸气!"他命令道,同时按下药罐。
药物喷出的瞬间,程晏的胸膛剧烈起伏。一秒,两秒...咳嗽反而加剧了。周以扬看到他指甲开始发绀,意识到情况比想象的严重。
"救护车..."程晏挣扎着说,手指抓住周以扬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周以扬已经掏出手机,却突然停住。程晏是市医院心外科副主任,如果被送进自己工作的急诊室...职业尊严对这个人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我车就在后面。"他当机立断,架起程晏,"能走吗?"
程晏虚弱地点头,却在站起来时膝盖一软。周以扬二话不说,将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往后门移动。程晏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沉重,湿透的白大褂散发着雨水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雨幕中,周以扬的二手吉普像座温暖的孤岛。他将程晏塞进副驾驶,系安全带时两人的脸近在咫尺。程晏的呼吸喷在他脸颊上,滚烫而急促。
"坚持住。"周以扬轻拍他的脸,转身跳上驾驶座。引擎轰鸣声中,他听见程晏断断续续的喘息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神经。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周以扬闯过两个红灯,不时侧头观察程晏的状况。医生的头靠在窗玻璃上,雨水顺着他的刘海流下,像无声的泪水。
"别睡!"周以扬厉声喝道,右手离开方向盘掐了掐程晏的大腿,"跟我说话,程晏!"
程晏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罗勒..."他气若游丝地说,"...开花了..."
周以扬的喉咙发紧:"对,开花了,白色的花。你还记得怎么照顾它吗?每周浇多少水?"
"150...毫升..."程晏的声音越来越弱,"周三...和...周日..."
周以扬急打方向盘拐进医院急诊通道,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到了!"他刹住车,冲出去拉开副驾驶门。程晏已经半昏迷,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前倾。周以扬接住他下滑的身体,打横抱起来冲向急诊大厅。
"急性哮喘持续状态!"他对迎面跑来的护士喊道,"血氧多少?"
护士迅速给程晏戴上指脉氧仪,数字跳出来:82%。"李医生!"她转头喊道,"需要气管插管!"
"不行!"周以扬下意识阻拦,"他是心外科程主任,声带损伤会毁了他的职业生涯!"
赶来的住院医认出了程晏,脸色骤变:"静脉激素!肾上腺素皮下注射!准备无创通气!"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像场模糊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