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皇后娘娘、淑妃娘娘上殿!”
内侍尖细的唱喏打破了死寂。群臣垂首间,只见两道华贵身影自屏风后转出。长孙疏桐一身明黄凤袍,雍容如九天神女,而她身侧稍后半步的慕容馨雅,藕荷色宫装清雅,倾国倾城依旧,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下,藏着无人得见的空茫。老丞相崔元礼抚须微笑,这“天下父母”同临含元殿的景象,总算给肃杀的朝堂添了一丝虚幻的暖意。
恭王李承旭率先出列,奏报都畿道与洛阳的惨状:“……十室七空,田畴尽成蒿莱,存者皆赖官仓薄粥苟延,然仓廪渐罄……”接着是河南道节度使李淳化,声线沙哑疲惫:“……河南道户口减半,耕田荒废七成有余,纵有地,亦无人可耕,无人可种!”
户部尚书关书志深吸一口气,捧笏上前,声音在空旷大殿里激起回响:“陛下,当务之急,乃地与人!臣斗胆奏请‘南民北调’之策。凡剑南、巴川、山南、江南、淮南、岭南等道百姓,自愿北迁中原屯田者,经工部核实,按原籍土地一亩,补中原良田三亩!首年免赋,次年半赋,三年后依律完税!”
“臣附议!”李淳化紧跟着抱拳,甲胄发出铿锵之声,“河南道诸军亦愿就地屯田,自给军粮,以纾民困!”
“准!”李弘熙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工部尚书郑峰,“屯田事,工部速办。然,战备之弦,不可松!” 郑峰与李淳化齐声领命,肃杀之气稍缓。
“南民北调,固是良策,”太常寺卿胡先觉的愁容却未解,“然迁徙之费,安置之资,浩繁如海。百姓饥馑,焉有余财?此巨资,又从何而出?”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锐利的女声便如冰锥般刺破沉闷:“各道节度使难道不该补贴?这点钱粮,割他们的肉了不成?”刑部女尚书罗淑瑰昂首出列,凤目含霜,玉笏直指南方,“巴川、剑南等道,自去年便以‘自治’之名,截流朝廷赋税!钱粮都喂肥了谁,诸公心里没数么?”
“罗尚书!慎言!”鸿胪寺卿武修文面沉似水。
大理寺卿何文钦却一步踏出,声如洪钟:“武大人何必遮掩?《推恩令》颁行至今,我大理寺狱中,贪蠹之吏几无立锥之地!此皆吮吸民脂民膏之硕鼠!如今为国库回血,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正是!”御史大夫陆孝羽须发戟张,怒斥如雷,“所谓‘自治’,实与谋逆无异!此等费用,就该着落在李姣、安守义、越王李弘杰头上!令其补足历年亏欠,以赎其罪!”
“陛下!”兵部尚书洪仁杰按剑出列,杀气腾腾,“乱世当用重典!此等割据藩镇,早该……”
“崔相以为如何?”李弘熙的目光投向老成持重的崔元礼,截住了洪仁杰的锋芒。
崔元礼缓缓出班,银须微颤,声音沉稳如古钟:“老臣以为,罗尚书、洪尚书所言,切中肯綮。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越王藩地,既无外寇之忧,亦无内乱之患,截流赋税,于理不合,当责令其补缴,为国分忧。巴川李姣郡主处,虽有吐蕃窥伺,然安守义玄甲军威震西陲,更有陇右凤帅为奥援,足可自保。其赋税,亦当悉数补齐。此乃正本清源之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南方,“至于恢复律制……水到,渠自成也。”
殿内一时沉寂。长孙疏桐忽然侧首,对着御座上的李弘熙轻轻眨了眨眼。李弘熙会意,唇角微扬:“皇后有话要说?”
长孙疏桐起身,仪态万方地向皇帝和群臣各行一礼,声音清越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国无二日,民无二主。地方服从中枢,乃天经地义。然旨意下达,亦需彰显朝廷威仪。本宫建议,此次宣旨,当由吏部韦尚书亲选吏部司、司封司精干官员为使者,亲赴诸藩!一则宣示陛下恩威,二则……”她凤目微凛,扫过南方,“也好叫有些人时刻谨记,他们头上这顶乌纱,是谁赐的!他们,终究是我大唐的官!”
“皇后明见!”李弘熙抚掌赞道,眼中光芒大盛,“准奏!吏部即刻遴选干员,克日启程!”
“臣遵旨!”吏部尚书韦瑞辉肃然出列,深深一揖。
“刑部、大理寺、吏部、御史台!”李弘熙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寒冰,“三日之内,将《推恩令》以来所系贪蠹之吏,依律严惩!朕之大唐,不养蛀虫!”
“臣等领旨!”罗淑瑰、韦瑞辉、何文钦、陆孝羽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退朝——”大太监刘喜尖细的嗓音响起。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声中,李弘熙起身,一手牵起长孙疏桐,一手伸向慕容馨雅。慕容馨雅微微一颤,将冰凉的手放入那宽厚的掌心。帝后妃三人,在群臣复杂的目光中,缓缓消失在金碧辉煌的屏风之后。
翌日,长安西市。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