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九十八)南民填中原》
的尘土味,弥漫不散。大理寺的囚车碾过青石板路,押来百余名身着囚衣、面如死灰的昔日官吏。当众宣判罪行后,监斩官令旗挥下,鬼头刀寒光连闪,血泉喷涌,染红了黄土。围观的百姓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与此同时,一队队身着朱红或深绿官袍的吏部官员,在韦瑞辉的调度下,怀揣着盖有皇帝玉玺和吏部大印的敕令文书,跨上快马,冲出金光门、春明门,向着大唐辽阔疆域的南方诸道,绝尘而去。马蹄踏碎官道上的落叶,急促如战鼓。

    十数日后,岭南道,桂州郊野。

    “开门!快开门!”粗暴的砸门声撕裂了山村的宁静。几个如狼似虎的州府差役,举着火把踹开摇摇欲坠的茅屋门。破絮般的门板轰然倒地,惊起屋里一阵孩童的哭嚎和妇人绝望的尖叫。

    “刺史大人钧旨!补缴历年欠税!一粒粟都不能少!”为首的黑胖班头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老农脸上,“没有粮?拿钱!没有钱?”他三角眼贪婪地扫过空荡荡的屋子,猛地瞥见墙角草窝里一只惊慌失措的老母鸡,狞笑起来,“这鸡不错!抵三文钱!”

    “官爷!行行好!这是留着下蛋换盐的……”老农扑通跪倒,抱住班头的腿苦苦哀求。

    “滚开!受不了就移民去中原享福呀!赖在我们穷乡僻壤做什么!”班头一脚踹开老人,身后的差役如饿虎扑食般冲过去抓鸡。鸡飞狗跳,羽毛乱飞,孩童哭得撕心裂肺。火光映着差役们扭曲的脸,也映着窗外无数双沉默而绝望的眼睛。微薄的希望,连同最后一只下蛋的母鸡,都被粗暴地夺走。

    消息像带着毒刺的藤蔓,在丘北山林潮湿闷热的瘴雾中疯长。一个精瘦的汉子,穿着破烂的唐军号衣,悄然摸到一群刚从岭南逃荒过来的流民歇脚处。他摸出怀里仅有的半块硬邦邦的粟饼,塞给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母亲。

    “嫂子,吃吧。”他压低声音,眼中跳动着幽暗的火苗,“知道为啥逃荒吗?狗官们说朝廷要钱,把你们最后一点口粮种子都搜刮走了吧?皇帝老儿在长安城杀贪官?呵……”他冷笑一声,指向北方,“杀再多人,也填不满他们自己捅出来的窟窿!倒霉的,永远是咱们这些草民!”

    “还非要我们迁徙到河南....”妇人死死攥着那半块救命的饼,浑浊的泪水混着泥污滚落,怨恨地说。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又看看怀中气若游丝的孩子,一股冰冷的恨意,悄然噬咬着早已麻木的心。

    山林深处,简陋的营寨里,黄巢听着探子带回来的消息,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两点幽光越来越亮,如同即将燎原的野火。

    长安西市的血迹早已被一场秋雨冲刷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淡淡的铁锈味飘散在风里。而岭南道和剑南道边界,丘北那瘴雾弥漫的无尽山林深处,另一场无声的、带着血腥和焦糊气息的暴雨,却已在无数颗被绝望和怨恨浸透的心中,酝酿成型,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