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天翔立马高坡,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混乱的突厥营地。他锐利的视线瞬间捕捉到营地侧翼的异动——一支仅有十余人组成的骑兵小队,正不顾一切地向西北方向疾驰突围!其中一骑的鞍前,赫然横卧着一个裹在突厥女袍中的身影,软绵绵地伏在马颈上,身形纤细。
“围住主帐!贼酋阿史那就在那里!”凤天翔毫不犹豫,长剑直指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金顶王帐,帐前那个一身金甲、兽面遮脸、正挥刀指挥的身影!老将曾世廉须发戟张,怒吼如雷:“贼酋今日披挂齐整,是要拼命了!弟兄们,随我取他首级!”吼声未落,他已然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猛冲出去。霎时间,千军万马齐声呐喊,如决堤的怒潮,汹涌澎湃地扑向那个“阿史那”!
激战瞬间爆发。一身戎装的魏莹莹策马冲杀在前,她的目光始终紧紧锁住那个金甲兽面的身影。几个回合交错下来,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那副甲胄披挂在“他”身上似乎过于宽大,动作间的滞涩远非阿史那往日睥睨纵横的磅礴气势,挥刀劈砍的力量也显虚浮,甚至身形偶尔会有不自然的倾斜——像是忍受着巨大的伤痛!
“小天!芷儿!”魏莹莹果断下令,“去试试他深浅!”
凤小天与上官芷夫妇双骑并出,刀剑合璧,如两条银龙缠向那金甲身影。刀光剑影激烈碰撞,上官芷的剑锋巧妙一撩,精准地挑中了兽面盔的连接处。“锵”的一声轻响,狰狞的面具应声飞起、跌落尘埃!
一张苍白、美丽、却写满决绝与痛楚的女子面庞,暴露在初升朝阳的血色光芒之下!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无数目光聚焦于此。
“阿依莎!”上官芷失声惊呼,“放下刀!降了吧!”
阿依莎对上官芷的呼喊充耳不闻。她那双美丽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死死盯住了远处帅旗下的凤天翔!她猛地磕打马腹,不顾一切地摆脱潘秦玉的拦截,像一道燃烧的流星,朝着凤天翔的方向亡命冲锋!六七十步!这个距离,她手中的弯刀已灌注了全部的生命与恨意,高高扬起,作势欲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弓弦震响如霹雳!一支狼牙重箭撕裂空气,带着老将曾世廉毕生的功力与沙场决断,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阿依莎的胸膛!强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从马背上带飞,重重摔落在冰冷的草地上。
她仰面躺着,血迅速在身下洇开,染红了枯黄的草根。剧痛抽走了所有力气,视线开始模糊、涣散。然而,她努力地、艰难地将头转向西北方——那是昨夜亲卫带着昏迷的阿史那消失的方向。晶莹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混入泥土。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的嘴角,却极其艰难地、极其满足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朝阳的金辉温柔地覆上她年轻而宁静的脸庞,仿佛只是沉睡。
午时,一切归于死寂。西突厥最后的三万战士,连同他们的荣耀与不屈,永远地沉寂在了这片他们曾经纵马驰骋的土地上。西突厥军的战旗,从此折断。
目睹此景,被昭义军护在后阵的阿使德博鲁,压抑已久的悲恸终于如山洪决堤。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土上,双手疯狂地捶打着浸透了同胞鲜血的大地,发出野兽般的、撕心裂肺的嚎哭,那哭声里翻滚着族裔覆灭的巨恸与无尽苍凉。
“痴情的女子啊……”魏莹莹望着阿依莎倒下的方向,发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眼中亦含了湿意。凤天翔默默地对夫人点了点头。无需多言,魏莹莹立即带着上官芷、潘秦玉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阿依莎尚有余温却已冰冷的遗体,步履沉重地走向后方干净的军帐。
帐内,三位女将沉默而细致地为阿依莎清理血污,重新梳理她散乱的长发,换上洁净的素白突厥长裙。魏莹莹甚至取来自己珍藏的、来自长安的香粉,轻轻扑在阿依莎苍白的面颊上,让她宛如沉睡的新娘,美丽得令人心碎。腰间,魏莹莹将一枚温润的凤家军铜牌,轻轻系在阿依莎的裙带上。她的动作轻柔,如同在安置一个易碎的梦境。
正当凤天翔转身欲离之际,身后骤然响起一片惊怒的呼喝:“敌袭!保护大帅!”
凤天翔猛然回首。只见一骑快马正从西北方向发疯般冲来!马上之人一边狂奔,一边疯狂地撕扯着身上宽大的突厥女子长袍,碎片在风中狂舞。露出内里的突厥男子劲装,也露出了那张刻骨铭心、此刻却因极致悲痛而扭曲变形的脸——阿史那!他身后,是那十名狼狈追赶、试图阻拦却已无力的亲卫。
唐军弓箭手瞬间引弓搭箭,冰冷的箭镞齐齐瞄准了那狂奔的身影。
“住手!”凤天翔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放他过来!”
弓箭缓缓垂下。阿史那的战马冲到凤天翔面前数丈,他已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土地上。然而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脚并用地向前疯狂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