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目光死死锁住军帐前那具被白布覆盖的纤秀躯体。
魏莹莹默默示意,上官芷和潘秦玉轻轻掀开了覆盖阿依莎面容的白布。
阿史那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他一点点挪近,颤抖的手终于触碰到阿依莎冰凉的脸颊。那触感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抽搐。
“啊——!!!”
一声不似人声、饱含着撕心裂肺剧痛的悲号猛地从他胸腔深处迸发出来,如同受伤孤狼的绝唱,凄厉地划破了死寂的战场。这个曾经令西域震颤的枭雄,此刻双膝一软,扑倒在阿依莎身边,紧紧抱住她冰冷的身体,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压抑了太久的泪水终于如溃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喉间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呜咽,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在母亲冰冷的遗体旁无助地痛哭。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阿依莎苍白宁静的脸上,蜿蜒流淌。
那十名亲卫默默地走到近前,默默解下自己的弯刀、弓箭,一件件丢在脚下,卸去了所有的武装。他们沉默地伫立在阿史那身后不远处,如同十尊悲伤的石像,无声的哽咽压抑在胸腔,肩膀剧烈地耸动。
凤天翔背对着这片人间至恸,声音沉凝如铁,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阿史那!拿上那铜牌……下半辈子,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罢。”
魏莹莹走上前,手指轻轻拂过阿依莎腰间那枚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凤家军铜牌,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场沉睡:“她……留了一封信给你。用戈壁的野花瓣仔细装饰着……她心里,定是盼你能好好活下去。”上官芷也望着那蜷缩的巨大身影,声音清晰而郑重:“阿史那,带上你的阿依莎……走吧。别再回头。”
阿史那的哭声渐渐低微下去,最终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断断续续的抽动。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交错,眼神却是一片空洞的死寂,仿佛灵魂已被彻底抽离。他不再看任何人,不再看这片浸透了他族人鲜血的土地。他只是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小心、极其轻柔地将阿依莎冰冷的身体横抱起来,如同托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他抱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如同断了线的傀儡,深一脚浅一脚地迈开步子,朝着草原深处那片望不到边际的枯黄与苍茫,一步一步,缓缓走去。阳光将他抱着挚爱的身影在焦黑的土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孤寂得如同天地间最后一道墨痕。十名卸甲弃刃的亲卫,默默跟随着那个蹒跚的背影,渐渐变成几个渺小的黑点,最终被广袤而沉默的荒原彻底吞没。
风卷过染血的荒草,呜咽声如泣如诉,仿佛古老草原永恒的叹息,在埋葬了英雄、红颜与无尽悲欢的辽阔大地上,低回盘旋,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