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唤他“徐小哥”时,徐晚汀是没有反应过来的。
他并不认得赵家的任何人,再者落霞城自封门户多年,不了解他是徐家那个废柴二公子也是在所难免。
所以这位少女来做什么?地牢可不是赵家的女孩子该踏足的地方。
还是晏行春用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这地牢里看上去只有他和晏行春两个人,徐小哥若一定指一个人,便只能是他。
“太好了,你还活着!”这位赵家小妹一边说一边将一个精致的食盒递了进去,“璇儿还以为你……”她瞄了眼晏行春,又飞快地收回目光,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这赵家小妹自称璇儿,倒是让徐晚汀想起一些往事。他印象里并没有一个叫赵璇儿的人,叫赵璇的倒是有一个。在落霞城还没有发布禁行令之前,江氏曾经带他和哥哥去过落霞城。江氏的亲姐姐嫁去了赵家,于是那些年江氏有事没事便往落霞城跑。那时还没有发生那场意外,江氏踏着剑,一手拎着他一手拎着徐晚州,将两人像提鸡仔似地提去了赵家。
那时的赵璇还是刚会走路的样子。江氏和亲姐姐聊天,便把他们这些小孩扔在一块。徐晚州总是捧着他的书看,徐晚汀无聊得紧,就逗赵璇玩。
大部分情况下是他把赵璇逗哭,然后被江氏拎出去教训一顿。
等等,这不会是赵璇吧?
这么想着的徐晚汀这么问了。
少女脸上飞速掠过一抹红:“徐小哥原来都记得?璇儿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救小哥的!”
徐晚汀暗暗咂舌。都说赵家正气凛然,恪守准则,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徐小哥别怕,璇儿知道你是清白的!”少女的眼神愈发坚定,让徐晚汀罕见地升起几丝愧疚来。
他可没有多么清白。
“徐小哥,璇儿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要好好听……”
“等一下,我问一句,你是来救我的,那他怎么办?”徐晚汀用目光指了指晏行春,后者正安心坐着,睡过去一般。
赵璇一脸莫名其妙:“邪修罪无可赦,自然是要处以极刑并昭告天下的啊?小哥管他做什么?”
“璇儿,实不相瞒,我被下毒了。”徐晚汀叹气,简单交代了一下那毒的特性,却没有说是怎么被下的。
赵璇懵了半晌,才呆呆道:“我听娘说,不渡海下毒物无数,有一味唤‘寸不离’的和小哥描述的很像。”旋即又补充说:“没关系,这种毒不致命,璇儿去和家主讲清楚,届时小哥在旁边等着便好,璇儿一定把这邪修的尸骨双手奉还给小哥!”说完还瞪了晏行春一眼,像是在替徐晚汀鸣不平。
徐晚汀总觉得晏行春不会被处死。这太轻易了,晏行春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地被人间的刑罚杀死?
而且晏行春死了,他怎么去离恨山?不去离恨山,那江氏的腿疾又该怎么办?
徐晚汀正想着该说点什么打发走赵璇,却听见晏行春忽而道:“我不是坏人。”
语气仍是淡淡的,同他眼底化不开的霜一般,完全不像是在为自己辩白。
“每个坏人都这么说。”赵璇孩子气地回嘴,附带着又瞪了晏行春一眼。
忽地,赵璇身旁的空气剧烈地抖动起来,随即浮现出一张黄色符纸,上面的红色纹路发着光,在幽暗的地牢里显得像是某种邪恶的视线。
符纸的光闪烁的一会儿便暗淡下去,然后整张符纸自燃起来,顷刻便化作一地灰烬。
赵璇面色微微一变,撂下一句“小哥等我”便向地牢外飘去,连灯笼也顾不上拿。
不拿光源的下场就是撞墙。
赵璇撞墙时的声势之浩大,让徐晚汀不禁为这个脑子本就简单的表妹担忧起来,但很快又不担忧了:
反正都呆成这样了。
赵璇走后,晏行春也便解了三妖身上的术。
只见杨柳正优雅地分牌,一旁的晏璃和晏琉身边都堆着一小垛纸条。
徐晚汀凑近一看,全是欠条,白纸黑字,都是“欠柳央铜钱十文”。
“你们这是……?”徐晚汀试探性地问道。
“如徐公子所见,妾身在和小公子们玩牌呢。”杨柳脸上笑盈盈的,手上动作却不停,一套把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啊呀,晏小公子运气不大好呢,又输给妾身了。”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随手变出一张欠条让晏璃和晏琉签上。
晏琉一脸懊丧,晏璃却还在嚷:“我不服!再来!”
杨柳拍拍衣服直起身,随手抹去牌和纸条的存在,朝晏行春的方向一福身:“算下来,该到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