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的表情也有一瞬的空白,但马上,他便现出一抹了然的笑:“素闻鬼王大人苦求之人乃人间绝色,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说完,又饶有兴致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徐晚汀一番,那目光让徐晚汀有种被小虫细细密密咬遍全身的难受。
“鬼王拿我开玩笑的话罢了,城主不必当真。”徐晚汀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我只是碰巧和他同行一段路罢了。”
这下轮到晏行春一脸空白了。
他正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听见徐晚汀传音道:“有什么事出去说。”
于是他闭了嘴。
“同行?”城主惊奇道,“多年不见,鬼王大人倒是总不缺人陪呢。
“不像小生,守在这座城里,可是寂寞得很。”城主伏在桌面上,长发如流水般淌了半桌。
“你若想走,无人可困你。”晏行春的神色很认真,让徐晚汀产生了一种眼前这俩人其实是旧相好的错觉。
“这是在说小生作茧自缚么?”城主自嘲般笑了两声,“倒也没说错。但月辰星不能给你,我们还是谈点别的交易吧。
“比如,你们该怎么离开?”
还能怎么离开?走着离开呗。徐晚汀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一言既出,举室皆静。
半晌,城主才端着笑说:“就是走,也得有路才行呢。”
这是不打算给他们退路了。但落霞城城主再怎么厉害,理论上修为也不会超过元婴。徐晚汀实在想不明白这种人是怎么敢招惹晏行春的——不管怎么说,晏行春的境界在落土也是众仙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所以世人只是对他口诛笔伐,断不敢去和他搏个高下的。
晏行春看了城主好半天,似乎是想透过眼前这人去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徐晚汀也便顺势打量起长桌前端的是美人骨相的城主。美是美,就是美得太刻薄了些——是看一眼会扎人的漂亮。徐晚汀不知道这是因为城主的脸型过于棱角分明还是因为这人画的眼尾过分长了——偏偏用的还是最艳的红色。
而且太瘦了,明明脸很好看的。
“赵以安,”晏行春开口,仍是淡淡的,“给个理由。”
“不许叫我真名!”听起来像是被戳到痛处了,赵以安城主抬起头狠狠地剜了晏行春一眼,“你若不是被我那小古板抓进来的,我倒还可以给你在府上寻个去处。可你怎么偏生就是被他抓进来的呢?”
小古板,大概说的就是赵禹了。徐晚汀在心里默默赞了下赵以安的取名艺术。
晏行春不语,只是看着赵以安,耐心地等着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理由。
徐晚汀有时真的看不懂晏行春,好像这个传说中的鬼王、万人唾弃的邪修,虽然顶着一副丰神俊秀的好皮囊,却根本不能用世俗的想法来推测他的动机。
但人活着总有渴求。功名利禄,爱恨嗔痴,交织而成一个人生存下去的本能。徐晚汀却不能在晏行春身上看到任何所谓的渴求——除了那传闻里的心上人。
还是说,晏行春求死不能?但求死不能的人,又怎么会害怕被追杀呢?
“所以说我特别讨厌你这种性子,”赵以安轻叹一声,妥协了一般,“我让很多人失望过,如今不想让小古板也失望罢了。”
说完,又自嘲地笑了两声:“算了,你这种人怎么会懂。”
晏行春移开目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身形一晃,当着两个人的面倒了下去。
……
“所以你们被关了进来?”眼前妖冶的女子眉毛上挑,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鬼王大人,可是有旧疾在身?”
徐晚汀觉得这人,不,这妖眼里的兴奋都要藏不住了。他自认和盘托出不是什么好法子,但这是晏行春让他这么干的,与他无关。再说,晏行春若是真死了,他该替天下众生高兴才对呢。至于下毒的事——大不了他将晏行春的骨头带在身边一辈子嘛。
“杨柳!”晏璃不满地嚷嚷,“你格似莫子态度咯?”
杨柳紧了紧身上本就不多的布料,用那双嫩绿色的眼瞪了眼晏璃。她转向晏行春时,仍是那副低声下气的姿态:“鬼王大人明鉴,妾身对大人忠心耿耿,绝不会想着法子害大人您的。”
晏行春面色白得很,活像是刚从冥河里捞上来的死人。
“无事。”晏行春垂着眼,看不清情绪,只是听起来十分疲惫,“困了而已。”
这是您倒头就睡的理由吗?!徐晚汀在心里无声呐喊。他现在腹诽的本事又长了几分,倒省了点口舌之祸。
杨柳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但马上又恢复了神采,转而问晏璃和晏琉——这便是晓保了,“晏琉”是晏璃为他取的名字,也是童子模样,只是面相凶恶了些,长得不如晏璃讨喜——“那么,这二位又是如何被关进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