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者虽然寿元远远长于凡人，却也并非不死不灭——尽管现在并没有过诛仙的记载，但徐晚汀相信以后会有的——相传在四百多年前的仙魔大战期间，就有位神秘的少年仅凭一根柳条便重伤了逢尘，迫使后者不得不闭关养伤，五百年不问世事。
徐晚汀想，如果自己能像那少年一般，一出手就让离也五百年不得过问世事，那也是好的。
不对，离好像本来也不关心世事如何。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有多了解一些离，才能在日后对战离时多一分胜算。
“出远门的话，我得和家里人知会一声。”徐晚汀撂下这么一句话就打算走，又想起自己被晏行春下了毒，不能离开他超过一里地。
喜客来距离徐府可不止一里地。
于是徐晚汀只得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偏偏晏行春还一副巴巴地等着他知会完的表情。
“对了，”晏行春恍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徐晚汀满心以为他终于想起自己下的毒了，却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太把晏行春当人看了——“要先成亲再走吗？”
徐晚汀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终于咬牙切齿道：“大，可，不，必。”
“那你怎么还不走？”晏行春看上去很困惑。
“我还不想死。”徐晚汀答完这句话，感觉半边脸都木了。
晏行春这才终于想起自己下毒的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后捏了个术式，变幻出一个小巧玲珑的血色丹药来丢给徐晚汀：“这是待五更，可以压制你体内的毒一个时辰。”
从没听过的名字。但想来邪修横行霸道多年，有点后手倒是不难理解。
就是味道有点怪，一股子血腥气。
“怎么这么难吃？”
“血不都是这个味？”
闻言差点让徐晚汀把胃都呕出来。
得了赦免的徐晚汀一刻也不想多待，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桃花花瓣。
……
一回房，只见江氏正坐在自己床上耐心地收拾着什么，两个小丫鬟在一旁边闲聊边扫地。
徐晚汀正要开口问，却被江氏抢了先：“舍得回来了？”
徐晚汀于是闭上嘴。
“晚州都跟我说了。”她并没有看向他，只是专注地折着手中的衣物，“你要是不想去，不去就是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去不去，又由不得他。
所以何必让人多想呢？
徐晚汀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哪里，我跟过去，也算为民除害。”
“你杀不了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个定数呢。”
“瞧瞧，孩子大了，家都不愿着了，”江氏抬手，抹去眼角溢出来的泪，“你过来。
两个小丫鬟见氛围不对，便默默地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母子二人。
徐晚汀疑惑地走近。江氏却只是轻轻地抱了他一下，然后将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外衣中。
她朝他莞尔：“算了，你去罢。”
徐晚汀恭恭敬敬朝江氏行礼：“孩儿走了，母亲保重。”
随即大踏步走出房门。
江氏的不大声音在后边响起：“汀儿，记得回来，娘等你！”
徐晚汀不敢应声。
他本来已经决定好了，要将余生抵挡给一场报复——可是，值得么？他本来想着，自己反正要被千夫所指万鬼所怨了，不如干干脆脆做一番大事业，这样起码留名时还能有个参半的赞誉。
但有人还在等他，这让他又不愿押上余生来赌一次渺茫的行刺了。
仅仅医好江氏因他而患的腿疾，他就能自诩再无牵挂了么？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答应了晏行春，现在也没有机会反悔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拐进一间无人的柴房，凭空消失不见。
身形再度浮现时，他已经在藏书阁内阁了。
按家法，内阁是只有家主能进去的地，旁的人进去是要剁手的。
但徐晚汀想，他横竖只是取一卷《浮世录》，误不了徐家什么事的。
尽管内阁相较于外阁要小得多，保有的书目却不是什么小数目——徐晚汀有时还挺纳闷的，那帮老头子怎么宁愿让书放在这落灰，也不愿把它们提供给需要它们的人呢？
好在他这些年常来，不然一个时辰内还真找不到《浮世录》。
正要拿书走人，却听见由远及近一阵脚步声——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