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一手抱着一枝开得正盛的桃花一手推着轮椅进了徐晚汀的房间,见他一身睡袍坐在床上,稀奇道:“这不徐二小姐么?终于舍得起床了?”
徐晚汀在倒头装睡和下床逃跑之间选择了勇敢面对。
他说:“娘,你就别打趣我了,我昨儿个子时才睡的。”
江氏将花枝插到临窗的桌边的细颈花瓶里,替掉花瓶里原先那枝半枯的。闻言,她只是笑:
“那晏行春就这么好,勾得你觉也睡不成了?”
“娘……!”徐晚汀残存的睡意消失殆尽。
“行了,不闹你了。你哥让你睡醒了便去书房等他,他有事找你。”江氏说着,带着那枯枝离开了。
徐晚汀长衫一披,发带一绑,就踩着鞋向书房去了——在家他历来不在意形象的。
徐晚州还没回。春风翻乱了徐晚州桌上的文书,也吹飞了徐晚汀本就没有扎紧的发带。
徐晚汀回头想要找寻自己的发带时,却见自己敬爱的哥哥一手拿着那根青色发带,另一只手则捏着一张传声符纸,正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哥。”徐晚汀朝他笑了笑,权当是在打招呼。
符纸自行燃毁,连灰烬也没能余下。虽然只是一眼,徐晚汀仍能认出这是世家间传信用的符纸——比寻常修者用的颜色要深得多。
不知怎么,同样是桃色的眼,徐晚州却总传达出一种距离感——他看向你时,总好像是在透过你看着另外的地方。
徐晚汀其实不大喜欢自己哥哥这过分疏离的目光,但又总不愿提出这一点。
“昨日情况如何?”他似乎并没有要将发带还给徐晚汀的意思,只是自顾自走到书桌前。
徐晚汀用目光追随着他的步伐,答得恭敬而认真:“回少家主,一切顺利。”可惜一点礼仪都没顾上。
“这没有旁人,你也不必如此生分。”徐晚州的眉眼因着微笑柔和了一瞬,“和幼时一样,唤我大哥便好。”
“是,大哥。”
“坐过来。”
徐晚汀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上前去,在徐晚州的指示下坐在了书桌前。
他无数次见过徐晚州伏案的情景,倒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坐到这个近乎神圣的位置上——更多时候,他只是站在阴影里,等待着徐晚州下达任务。
“晏行春来提亲了。”徐晚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随后一份重量落在他头上,转瞬又消失——徐晚州在为他绑头发。
又来提亲?这是徐晚汀的第一想法,但马上他反应过来,哥哥说的应当是昨天的事。
“怎么,大哥决定将我嫁过去,和妖魔做亲家?”也许是被江氏感染的,也许是坐上这么个位置油然而生一种轻松感,徐晚汀第一次在徐晚州当上少家主后和他开起了玩笑。
徐晚州配合着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可算不得是亲家。”
“喂——!”
徐晚汀一句话还没起头,就被徐晚州打断:“别动。”
“哦。”徐晚汀只好恹恹地坐正,“你们不会真的要将我嫁过去吧?”
“我跟晏行春谈过了,他同意解咒,只要你跟他走。”
徐晚汀:……?
“哥,你这就……”荒唐过头了吧。
“你知道的,诅咒只有两种解法,一是下咒人主动解开,二是下咒人死亡。你应该去看看的,桃花州的百姓不该平白无故担受这些诅咒。”
“……我知道了。”
他当然懂徐晚州的暗示。
受人敬仰,就要配得上这等敬仰,不然就是给先祖丢脸。
而对世家来说,脸面大于天。
但徐晚汀不想这么被动。让他跟晏行春走不过是抱薪救火,只是将战火往他一个人身上引罢了。
他想,既然晏行春也是肉体凡胎,那他未必没有机会。
尽管他根骨俱废,无法正常修行,却也因祸得福找到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修行之路——心修。
天下修者,大抵可分为三类。以器为载体,即为器修,诸如剑修、笛修;以术为根基,即为术修,一般是辅助器修的存在,但也有如北凉温家一般自成一家的;以血为祭材,即为邪修,种类芜杂,因着出了许多诸如晏行春这类作恶多端者的缘故,不为世所容。
以上种种,皆需根骨,因而徐晚汀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属于修者。
天下修者云云,皆以修身自立,认定所谓天选修者,根骨才是决定一个人是否强大的根本因素——至于勤奋和机遇,都是后话了。
也因此,他们难以理解所谓修行,其实都不过是修心。心沉则修为满,心浮则修为亏。
所以若论实力,化神期修者也得礼让他徐晚汀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