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一度的金池会行进尾声,最令人激动的环节却才刚刚拉开帷幕。
金池会不可不谓修真界的头等大事。世家们会派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来,一些自认实力超群的散修也会慕名前往。修者若不成仙,寿元便只有三百年,因而对于很多修者而言,这金池会一辈子也只能参加那么一次,所有人都想夺得桂冠,不只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更是为了那传言中得者皆可成仙的宝贝。
“那么,这次金池会的主题是——
“征伐。”苏轻晓将抽到的木签轻轻搁置在面前的桌案上,含笑看着台下一众神色各异的年轻人,“三天之内,去离恨山,杀了晏行春。”
话音刚落,议论声就在围观的人群中炸开。
且不说离恨山与落土隔绝多年,往返一趟极其不易,单就论晏行春这号人物,这个任务本身就不具备完成的可能。那可是晏行春,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邪修,一个被鬼岛的妖们尊为王者的……鬼王。十三位仙人追杀他数百年也才在最近堪堪将他重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如此这些未成仙的修者也没有成算在三天内杀了晏行春。
“离恨山如何去,各位不必忧虑,此外,既是征伐,定没有单打独斗的道理,”苏轻晓加大了音量,镇住了台下的嘈杂声,“事成之后,各位皆是魁首。”
魁首之名,已是半步登天的证明。被选拔而出的三位年轻人面面相觑,半晌,坚定地望着端坐着的苏轻晓,齐声道:“晚辈定不负扶摇仙人所托!”
苏轻晓莞尔,伸手朝三人一扬。下一秒,三人的身影便凭空出现在离恨山山脚。
经年的冰蕴出透骨的寒意,激得三人不禁一哆嗦。
三人中为首的那位神色不变,抬眼扫了圈,旋即提剑指了个方向:“那边。”
剩下两人不敢耽搁,刚要动身,又被那人用剑鞘拦了下来。
“他过来了。”
只见一道暗红色身影从离恨山缓缓向下,像是一滴血滑过素娟。
“不曾想你也会是落井下石之人,”晏行春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轻柔而清晰,“这条命你若是想拿去,我随时可以给你的——
“徐晚汀。”
听到这个名字,两人皆是讶然,齐齐看向那将他们拦下的少年。徐晚汀可是名门之后,怎么会与晏行春这等恶人相识?!
回应他们惊讶的是少年提剑向前的身影,和一句完全打破他们认识的话:
“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来取。”
……
落土,桃花州。
时值阳春,沿街的桃树开得洋洋洒洒。
徐晚汀从梦中惊醒,差点摔下树枝。然而动静还是太大了些,吓落一地桃红。
街上行人寥寥,都步履从容。徐晚汀下意识抬头看向远处离恨山的方向。太远了,他只能望见白雾缭绕下离恨山那灰白的剪影,只是这么望一眼,都能叫人从四肢百骸渗出寒气来。
还好,只是一场梦。徐晚汀莫名地松口气,随即翻身从树上跳下来。
不跳还好,一跳就——
正正落在树下那人怀里。
还是以公主抱的姿势。
徐晚汀:……
这桃树地处偏僻,徐晚汀躺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碰见过人,一时他还真不知道这人是打哪冒出来的。
“姑娘,小心些。”那人扶着徐晚汀的腰,尾音带笑。
徐晚汀尴尬得用上轻功跑路了,连谢谢也来不及说一声——不过那人不来自己也不会摔到——更别提解释一句自己其实是个正值青春年华的纯男人了。
刚跑到市集,叫卖糖葫芦的小摊就把他吸引住了。糖葫芦一下肚,先前的尴尬经历也就顺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反正谁也没看清谁,不是么?
边咬着糖葫芦,边沿街遛鸟看戏逗美人,徐晚汀可谓把纨绔和养老有机结合到一起,千金散尽什么荒唐事都干得出来。
俗话说天道好轮回,荒唐事干多了也是会被荒唐找上门来的。
比如现在。
浪子回头的徐晚汀好歹赶在日落前回了徐府,不料正撞见了在门口等着自己的母亲江氏。
江氏坐在轮椅上,笑得温婉——皮笑肉不笑的那种温婉。
徐晚汀飞速回顾了今天所做的一切事,确认自己一没有祸害良家妇女,二没有吃酒赖账,三没有赌钱干架——总之是十分乖巧纯良,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江氏千里迢迢从内院跑到大门口候着自己。
虽说自己不成器,但从小到大也并没有因为这个被说过什么——反正有哥哥在呢。
徐二公子只要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混过这一辈子就好了,天大的事尽管交给哥哥和父亲撑着。
毕竟他再怎么天资卓越,根骨被人废了,也只能当个比凡人活得长些的普通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