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衍！这里！”
江叙桁的声音像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周遭的宁静。林宸衍抬眼望去，就见江叙桁正扒着餐馆二楼的窗户朝他挥手，白色T恤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因为夏天打球晒出的健康麦色。他身边还挤着几个学生会的同学，喧闹的笑声顺着敞开的窗户淌下来，混着街边烧烤摊飘来的孜然味，在空气里酿出几分松弛的暖意。
林宸衍抬脚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刚到二楼就被江叙桁一把拽住胳膊。“可算来了，就等你了。”江叙桁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把他拉到靠窗的位置，“今天咱们纪检部新成员聚餐，王主任特意交代的，说是让大家熟络熟络，下周一开始上岗也能配合得更默契。”
林宸衍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圆桌，除了江叙桁，另外几个都是陌生面孔——两个女生扎着马尾，正低头研究菜单；还有个高个子男生，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印着篮球队标的卫衣，看起来很是爽朗。江叙桁显然是自来熟，没几分钟就和大家聊得热火朝天，从各自的班级说到喜欢的球星，又绕回下周值勤要注意的细节。
“说真的，我还是头一次当纪检部成员呢。”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叫宋倾禾，是高二（3）班的，她用笔杆敲了敲菜单，“听说周一全校大扫除，一整天都不上课，专门让我们检查纪律？”
“对啊，”江叙桁往杯子里倒了些酸梅汤，推到林宸衍面前，“王主任说这是给我们新人练手的机会，从早读开始查到晚自习，迟到、穿拖鞋、带手机进校园都得记下来。”他转头看向林宸衍，眼睛亮晶晶的，“你说咱们会不会查到熟人啊？我好多朋友都爱把手机藏书包侧袋里。”
林宸衍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上的水珠渗进指缝，带来一丝凉意。“按规定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江叙桁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模样，笑着耸耸肩：“也是，咱们可是‘校园执法者’，得公正无私。”他拖长了语调，逗得宋倾禾他们都笑了起来。
菜很快上齐了，红烧鱼块冒着热气，青椒炒肉的香气钻进鼻腔，冰镇可乐打开时发出“嘶”的轻响。江叙桁忙着给大家分碗筷，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家的糖醋排骨超好吃，宸衍你尝尝。”说着就夹了一块放进林宸衍碗里，油汁溅到他手背上，他“呀”了一声，连忙用纸巾去擦。
林宸衍看着碗里裹着琥珀色酱汁的排骨，又看了看江叙桁忙乱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没说话，默默夹起排骨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
席间的话题一直没断过，江叙桁像个永动机似的，从各科老师的口头禅说到周末的电影排片，连隔壁桌初中生讨论的动漫新番都能接得上话。林宸衍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被问到问题，才会简洁地答上一两句。他扶了扶眼镜，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镜片后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有些疏离，却会在宋倾禾夹不到远处的青菜时，不动声色地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对了，”篮球队服男生叫赵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们知道高二（2）班的陈随桉吗？听说那人特横，上周还把5班一个男生堵在厕所里要钱。”
江叙桁舀汤的手顿了顿：“陈随桉？我好像听过，是不是总染着黄毛，校服拉链从来不拉的那个？”
“就是他。”赵鹏皱了皱眉，“听说他家里有点背景，老师们都不太想管。咱们周一检查，要是碰到他……”
“碰到就按规矩记。”林宸衍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桌面安静了一瞬。他抬眼看向赵鹏，镜片后的目光很清，“纪检部的职责不就是这个吗？”
赵鹏愣了愣，随即笑了：“行，你说得对。有林大学霸这句话，我心里有底了。”
江叙桁看着林宸衍专注吃饭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他知道林宸衍看着冷淡，骨子里却比谁都认真，就像周四那天体育课，他跑步摔了一跤，是林宸衍二话不说把他背到医务室，校服后背沾满了他的汗渍，却一句抱怨都没有。
聚餐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林宸衍和江叙桁并肩走在回小区的路上，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晚风卷着桂花的甜香飘过来，江叙桁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哼着不成调的歌。
“周一要起很早吧？”江叙桁突然说，“王主任说七点就得在校门口集合。”
“嗯。”林宸衍应了一声，“我定五点四十的闹钟。”
“那我定六点的，叫我一声？”江叙桁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笑弯的眼睛里，像盛了星星，“明天记得来对面敲一敲你邻居我的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