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沾着特制的药水,冰凉刺骨。面前铺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纸上是她刚刚写下的蝇头小楷,墨迹尚未干透。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无形的芒刺,扎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目标疑有替身。顾承恩行踪诡秘,常于子夜出入城西废驿。另,海棠殿深处,似有异动,未明。”
写到最后一句“未明”时,她的笔锋有极其细微的凝滞。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萧锦钰染血的手指勾住锁雀环时那妖异的笑容,还有那句低语……如同跗骨之蛆,在脑中反复纠缠。更深的寒意来自那个名字——顾承恩。太后的亲侄,京畿卫戍的实权人物。锁雀的主人要她杀的,竟是太后倚重的心腹爪牙?这潭水,比她想象得更深、更浑浊。
她小心地将纸条卷起,塞入一根特制的细小铜管中。这密报,将沿着一条只有她知道、也随时可能吞噬她的隐秘通道,传递出去。
就在她准备将铜管藏入桌案下那个隐秘的暗格时——
“吱呀——”
内室那扇沉重得仿佛从未开启过的雕花木门,竟被人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没有脚步声,只有一股混合着夜露微凉和浓郁海棠花香的气息,悄然弥漫进来,瞬间冲散了室内凝滞的药水味。
翟辞浑身骤然绷紧,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她猛地抬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门口,逆着外间廊下微弱的宫灯光晕,站着一个修长的人影。
明黄的龙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失去了白日的威严,显得沉暗而模糊,只有衣摆上用金线绣成的龙纹,在微光里偶尔闪过一丝冰冷的、非人般的鳞光。萧锦钰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鸦羽般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垂在颊边。她的脸大半隐在门扉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感觉到两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黑暗,牢牢钉在翟辞身上,钉在她手中那枚尚未完全藏好的细小铜管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灯芯“噼啪”爆出一个微弱的灯花,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翟辞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女帝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能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重守卫。身体的本能快过思维,她几乎是立刻就要暴起,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袖中暗藏的薄刃!
然而,萧锦钰动了。
她如同暗夜里无声滑行的幽灵,缓步走了进来。步履从容,带着一种近乎闲适的慵懒。龙袍的衣摆拂过冰冷的地砖,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径直走到桌案前,停在那跳跃的孤灯旁,微微倾身。
阴影彻底笼罩下来,将翟辞连同她面前那张写满字的薄纸,一起吞没。
萧锦钰伸出了手。那双手,白天刚刚染过刺客的血,此刻却白皙干净,骨节分明。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张纸上的内容,只是用两根手指,随意地捻起了那张承载着无数秘密、也足以让翟辞万劫不复的薄纸。
豆大的火苗在灯盏里不安地跳动着,映着萧锦钰低垂的侧脸。她的目光似乎落在那墨迹未干的字句上,又似乎穿透了纸张,落在更虚无的地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然后,在翟辞几乎窒息的注视下,那两根捻着纸张的手指,微微用力。
“嗤啦——”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撕裂声,在死寂的内室里响起,如同某种精心维系的东西被骤然扯断。薄如蝉翼的纸,在那白皙的指间,轻易地被撕开一道裂口。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萧锦钰的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她仿佛不是在撕毁一份可能致命的密报,而是在随手把玩一件无关紧要的玩意儿。裂帛般的细碎声响持续着,那张写满了翟辞心血的纸,连同那个刻着锁雀印记的指令目标“顾承恩”的名字,在她指间迅速变成一堆破碎的、毫无意义的纸屑。
翟辞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连呼吸都彻底停滞。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衣衫,黏腻冰冷地贴在背上。
撕碎了密报,萧锦钰的目光终于抬起,落在翟辞惨白的脸上。那眼神幽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惊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她随手将那堆碎纸屑丢在桌案上,如同丢弃垃圾。
然后,她再次伸出手。这次,却不是对着翟辞,而是探入了自己宽大的龙袍袖袋中。
当她将手抽出时,指间已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色泽明显更为古旧发黄的纸。纸张的边缘甚至有些磨损卷曲,透出一种历经岁月的沉重感。
萧锦钰将这张古旧的纸,轻轻放在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