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就在那堆尚带着她指温的密报碎屑旁边。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接着,她的指尖向前一推。那张纸,便无声地滑到了翟辞面前,停在她因紧握而指节发白的手边。
做完这一切,萧锦钰才缓缓直起身。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僵坐在灯影里、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翟辞,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小雀儿,” 她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却字字如冰锥,狠狠凿进翟辞的耳膜,“你以为,是谁在给你喂食?”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翟辞颈间那枚在昏暗灯光下依旧反射着冷光的锁雀环。然后,她微微俯身,凑得更近,那带着海棠花香的冰冷气息几乎拂过翟辞的耳垂,留下最后一句低语:
“锁雀环的钥匙……”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致命的诱惑与寒意,“在你想杀的人手里。”
话音落下,萧锦钰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完成了某种既定的仪式。她转身,明黄的袍角在幽暗中划出一道决然的弧线,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门外更深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沉重的大门在她身后悄然合拢,隔绝了内外。
内室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桌案上那盏孤灯,还在徒劳地燃烧着,火苗不安地跳跃,将翟辞僵硬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
她剧烈地喘息起来,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带来阵阵闷痛。冷汗沿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手背上。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桌案上那张古旧的纸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着,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某种被强行压抑的、破釜沉舟般的冲动,她终于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那古旧纸张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寒气息顺着指尖窜了上来。她猛地一颤,几乎要缩回手,但最终还是咬紧牙关,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将那张纸猛地抓了过来,用力展开!
纸张摩擦发出沙哑的声响。
昏黄的灯光下,纸上那力透纸背、熟悉得让她血液瞬间冻结的笔迹,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刺入她的眼帘——
“……朕若身故,传位于皇长女锦钰。若其不测,则……则……”
后面那个名字,像一道撕裂夜空的惨白闪电,瞬间劈开了她脑中所有的迷雾,也彻底击碎了她摇摇欲坠的认知!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预兆地在殿宇深处炸开,如同沉睡巨兽的咆哮,震得整个海棠殿都似乎晃了一晃!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沉闷而遥远,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
脚下的金砖在剧烈震动,头顶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碎的灰尘簌簌落下。
翟辞猛地抬头,瞳孔缩成了针尖!这震动……方向……是那处被太后严密封锁、连她也无法探知的禁地!
她握着那张冰冷沉重的遗诏,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穿透紧闭的门窗,望向那震动传来的、黑暗如墨的殿宇深处。耳边似乎还残留着萧锦钰那句低语的回响:
“锁雀环的钥匙……在你想杀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