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已经麻木。断骨的锐痛,皮肉绽裂的撕痛,脏腑受损的闷痛,被仇恨焚烧啃噬的蚀痛…所有的知觉都已钝化,糅合成一种庞大而沉重的、如同永冻冰川般的存在,将她凝固在这片狭小的、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地底囚笼里。
地牢。
绝对的黑暗隔绝了视觉。只有听觉和触觉在极度疲惫的恍惚中变得异常敏锐。水。冰冷、浑浊的水珠,不知从头顶上方多高的地方渗透下来,极其缓慢地,极其耐心地,滴落。
“嗒…”
第一滴。
砸在距离脸庞咫尺之遥的、粗糙积满泥污的地面上。溅起的、更细小的水沫里带着刺骨的寒气和浓重的土腥味,扑打在侧脸的皮肤上。
“嗒…”
间隔漫长到让人意识涣散。第二滴。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等待那滴水珠在岩石的尖角或凹陷处积聚成形。等待自身温度微微化开的冰水,再也无法承载重力的拉扯。等待它最终挣脱束缚,坠向深渊。
“嗒…”
第三滴。
就在这滴水珠砸落,微弱冰冷的水沫再次扑打在脸侧的瞬间——
“哐啷!咣当——!!!”
一声极其剧烈、带着狂暴怒火的金属撞击摩擦的巨响!混合着铁链被狂暴拖拽与粗硬之物被狠狠砸碎的动静!如同九霄惊雷轰然在死寂的地牢上方炸开!
巨大的冲击波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石壁垒!整个密闭的地牢都在这种恐怖的声浪和传递下来的震动中簌簌发抖!如同地震般强烈的震颤!无数碎石粉末夹杂着陈年的灰尘,从天顶、从四壁疯狂地簌簌抖落!冰冷、肮脏的泥灰劈头盖脸地砸在蝼蚁的脸上、身上!
“呃…”
猝不及防的呛咳和震动再次扯裂了胸腔的伤口,喉头一甜,一股熟悉的铁锈腥气冲上喉间,又被她死死咬住牙关咽了回去。腥甜味在口腔里弥漫。
上方,男人如同被激怒的远古凶兽般狂暴的嘶吼穿透了层层石壁,变得扭曲而破碎,却依旧带着雷霆万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焰:
“滚——!!都给本将滚——!!!”
那声音扭曲着,混杂着铁器疯狂撞击和某种瓷器、木器被彻底粉碎的爆裂声!如同山崩海啸!紧接着,是沉重脚步仓皇奔逃、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远离这片可怕旋涡的混乱声响!如同受惊兽群的四散奔逃!那奔跑声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惧!
落雪院……毁了?
地牢里沉重的死寂再次降临,唯有尘埃落定的簌簌声和远处更轻微了的水滴……但那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一道沉重的、仿佛带着万钧之势的脚步,骤然踏在地牢唯一的入口处!
“哐——!!!”
比先前守卫开门粗暴十倍不止!那扇厚重的铁门像是纸片一样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猛地轰开!撞击在牢房的石壁上!石壁都仿佛被砸开了裂纹,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刺耳的金属变形扭曲声尖啸着刺穿空气!
冰冷的气流裹挟着地面上常年积存的浓厚霉腥湿气瞬间倒灌而入!一道被外面晦暗天光拉得极其高大的阴影,携带着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怒火与……一种无法形容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躁戾气息,如同移动的黑色山岳,一步踏入了这绝对黑暗的囚笼!
浓烈的、带着寒霜般冷冽又混杂着血腥戾气的压迫感,如同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攥紧了牢房里的每一寸空间!
蝼蚁蜷缩在冰冷泥污中的身体本能地绷紧,每一根断裂的骨头、每一丝撕裂的神经末梢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她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散发着腐臭气味的泥水里,试图将自己缩得更小,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脚步声沉重而缓慢。每一步踩踏在湿滑冰冷的泥泞地面上,都带着将一切都踏成齑粉的沉重力量感。水迹在军靴重压下被挤压得发出细微声响。这脚步声在绝对的黑暗中具有某种摄人的恐怖节奏,精确地丈量着这方狭窄牢狱的尺寸,仿佛在寻找猎物藏身的精确坐标。
然后,停驻在她面前。
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下来,连皮肤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冻结空气的冰冷杀意和狂暴气息在盘旋逼近。光线太暗,只能凭感觉感知那巨大的存在就矗立在她头顶上方,像是一尊即将挥下毁灭之锤的冰冷神祇。
沉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尘埃缓慢沉降的声息,和她自己被抑制到极限、细微颤抖的喘息在空气中碰撞。
没有任何征兆!
一只冰冷、如同玄铁铸就、裹挟着无尽寒气的大手猛地探入黑暗!精准无比地攫住了她早已被废掉的、无力垂落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