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一刻,也许漫长如永恒。
细碎的、谨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停在牢门外。不是之前的仆妇,脚步很轻,带着犹豫和恐惧。
接着是钥匙捅进沉重锈蚀锁孔里的声音,“咔哒、咔哒……”每一次机括的扭动都显得无比滞涩,如同在转动一块顽石。
“吱——嘎——”
老朽铁门被拉动时发出刺耳嘶哑的长音,艰难地挪开一道窄缝。
微弱的烛光首先挤了进来,摇晃着,艰难地驱散门口一小片盘踞的黑暗。一个人影侧着身子挤进来,穿着朴素的灰色杂役布衣,身形单薄,看面容还是个半大少年。
少年手中捧着一个边缘缺口的陶盆,盆里是浑浊冰冷的水。他瘦削的脸上带着一种畏缩和近乎麻木的疲惫,一双眼睛大而无神,此刻却死死盯着地面,不敢直视床上气息奄奄的身影。他走到床边,放下水盆的动作轻得如同放下什么易碎的珍宝,唯恐惊动角落里的暗影或者某种无形的恐怖。
他放下水后,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想退出去。
就在他几乎要退出牢门的瞬间,那具如同破败棉絮般堆在床上的身体,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七夜的目光,穿透了浓重的黑暗和自身散乱的发丝,落在了少年那只布满老茧、沾满污渍的手中,攥着的一个极小、极其不显眼的布袋上。
那袋子用的是一种极普通的麻布,粗砺,本色。但袋口没有完全系紧,漏出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状物。
竹粉!
被凌墨最后碾碎的那片竹屑化为的尘埃骨灰!
少年的动作猛然僵住!他像是被无形的鬼魅抓个正着,整个人都惊得哆嗦了一下,布满惊恐的双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方向——铁门外,守卫的身影纹丝不动。他迅速低头,将那个小小的袋子往怀里更深地塞了塞,试图用动作掩盖这微小的、似乎足以致命的纰漏。
“她…”少年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低得几乎成了气音,像是从门缝里挤出来,又指向门外的守卫方向,“…要烧了它。丢炉膛里…烧成灰烬。”他顿了一下,极度害怕又带着一丝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怜悯,飞快瞥了一眼床上,“我…我藏了点…一点点…”
他没敢再说下去。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扑出了牢门。沉重的门板在他身后被急促而慌乱地推上,发出比刚才更大的、沉闷的撞击声。
“哐当!”
微光彻底断绝。
被碾压成粉的竹屑骨灰——她仅存的残念——以一种更卑微、更耻辱的方式,被当作弃物彻底处理掉。
而那个少年仆人,被权力碾碎的可怜虫,却顶着巨大的恐惧,在焚烧命令下,偷偷藏下了微不足道的一撮灰烬,如同在绝望深渊里,偷藏了一粒微不足道却用命换来的星尘火种。
黑暗中,一丝极其微弱、破碎不堪的气息,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从七夜如同破风箱般撕扯的胸腔里,泄了出来。
这气息微弱得连她自己都难以察觉。
更像绝望冰层下,一尾即将被彻底冻毙的鱼,在彻底沉沦前,最后的余息。
微光彻底断绝。
在极致的死寂与黑暗中,那一缕从七夜胸腔里挤出、破碎不堪的余息,仿佛耗尽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力气,随即陷入更深沉的混沌。
无尽的黑暗如同冰冷粘稠的海水,沉重地覆盖下来,每一丝流动似乎都带着将灵魂彻底冻结的重量。意识在其中无望地下坠,仿佛沉入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壁布满湿滑冰冷的苔藓与腐朽的气息。剧烈的疼痛依旧如同烧红的铁链,贯穿她扭曲碎裂的四肢百骸,但这痛苦却开始模糊、遥远,似乎不再属于这副支离破碎的躯壳,而只是井口上方隐隐传来的、扭曲的喧嚣幻影。
就在这时——
一种奇异的、极其微弱的震动,并非来自耳膜,更像是源于她灵魂深处那片被诅咒标记烙印的虚无之地,猛然传来!
这震动极其轻微,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与肃杀气息,如同一根无形而纤细的银针,狠狠刺穿了她坠落的意识!
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骤然间被撕裂!
并非是出现了光亮,而是“看”见了画面!一种扭曲、狰狞、闪烁着浓郁粘稠血光与绝望挣扎气息的画面,如同烙铁般直接烫印在濒死的意识之上!
一把断剑!
画面里,一把样式古朴、刃口有着独特龙鳞暗纹的青铜长剑,带着斩断时间的决绝气势,刺破混沌的迷雾!剑身不知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搏杀,锋利的剑刃已然从中崩裂、折断!断口处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但剑尖崩飞的那一截,却闪烁着刺目欲盲、几乎要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凛冽寒光!
就是这一截断刃!裹挟着斩断一切的狂怒与无法逆转的惨烈,狠狠刺穿了……一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