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锋碎暖愿
血。布条缠绕得很粗陋,浸透了暗红发褐的血迹,干涸后变得硬梆梆的。仆妇灌下的那半碗馊水,又浸湿了部分布条,污黑和暗红混合在一起,像腐烂的伤口正在渗出脓血。

    凌墨的眼神,倏然变得更沉,更冷,一种近乎于实质的寒霜覆盖了他的眼底。

    他俯下身。

    一股沙场上磨砺出的、带着干燥金铁血腥混合的气息骤然迫近,取代了牢房里的腐臭味,充满了强大的压迫力。他伸出两根修长却裹挟着寒玉般冷硬气息的手指,精准地探向她紧紧握拢的那只完好的左手!

    七夜的瞳孔在惊骇中猛地收缩!他想干什么?!

    然而,她残废的手根本来不及有任何有效的抵抗。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凌墨冰冷的手指已经强硬地撬开了她左手冰冷、麻木的手指!

    一枚东西被强行从他指间剥离出来!

    正是昨夜被他碾碎的、那片“愿君长健”竹片的残骸!

    昨夜在祭坛上,她拼死也只抢回了不到指甲盖大小的一角。此刻,这小小的碎块沾满了凝固的血痂和她掌心冰冷的汗水,碎裂的边缘粗糙扎手,上面还勉强能辨认出半个“愿”字的残画。

    微光在碎竹片断裂面残存的一丝干燥竹纤维上闪过,带着一种脆弱而不甘的微芒。

    凌墨的指尖捏着这微小的碎片,指腹粗糙的厚茧无意识地碾过那片残留的字痕。他垂着眼,浓密如鸦羽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深冷的阴影,遮住了瞳孔深处所有可能的情绪,只能看到他下颌的线条绷得如同锋利的刀刃,薄薄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空气死寂得令人窒息。

    忽然,他指尖微微发力!

    啪——

    极其轻微,细微得几乎要消失在血液奔涌的轰鸣中,但七夜残存的意识清晰地“听”到了——那一角微小的碎屑,在他指尖的力量下,彻底碎裂成了更加微不可见的粉末!如同尘埃般飘散在污浊的空气里。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缓缓直起身,高大的影子如同移动的黑色冰崖。他抬手,将那已经化为齑粉的指尖残余,随意在腰侧擦拭了一下,彻底抹去。

    然后,他朝着门外,以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开口,那声音如同冰冷的审判书被无情宣读:

    “稗田七夜,自今日起,为落雪院侍奴。赐名——蝼蚁。”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的钢钉,狠狠地钉入七夜被碾成碎屑的听觉神经之中。

    “蝼蚁…”两个字在喉间滚动了一下,被他清晰无误地再次吐出,带着一种凌迟尊严的、宣告彻底征服的快意与冷酷,“记好了。这便是你卑贱一生的名。”

    跪伏在地的仆妇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额头几乎完全陷入了冰凉肮脏的泥土里,喉管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短促的抽气。

    凌墨不再停留。他转身,衣袂在晦暗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迈出牢门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被关上,发出巨大的、刺耳的震响,仿佛彻底隔绝了此间地狱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外面细微的光线被瞬间切断,牢房重新陷入那种浑浊粘稠、令人绝望的黑暗。

    只有门轴晃动的余音,如同濒死的呻吟,在这片黑暗里不断回荡、回响。

    七夜躺在冰冷污秽的床上,四肢百骸如同寸寸碎裂又勉强黏合的琉璃。肺部如同被铁锈堵塞撕扯,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尖锐的裂痛。左手腕骨上仆妇残留的青紫指痕和被凌墨废掉的右手剧痛相互交织,形成一种无处不在的、残忍撕裂的触感,永不停歇地冲刷着她摇摇欲坠的神志。

    门关闭的巨响余音在狭小的牢房中轰鸣、震荡,将“蝼蚁”两个字死死钉入她的耳膜,每一次回声都在加深这两个字蚀骨的寒意。

    空气里弥漫着馊水的酸腐、浓重血腥凝固的腥气、皮肉伤口溃烂的淡淡甜腥与霉烂混合的污浊气味,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钻入肺腑深处,带来更深的窒息与干呕的欲望。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目光转向那紧闭的、被外面守卫身躯挡住大部分缝隙的铁门。

    就在门扇下方那极窄的缝隙处,几缕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微光,正极其微弱地透射进来,在地面积聚的尘埃和暗色污水中留下几条短促、奄奄一息的光痕。

    那是残破世界试图挤入这方地狱的、微不足道的证据。

    在那微光中,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的尘埃颗粒,正在微弱的光柱里极其缓慢地、毫无目的地漂浮、翻卷。

    那是她唯一的残念,“愿君长健”被碾碎后的骨灰。

    黑暗粘稠地包裹着她。空气里弥漫着馊水的酸腐、浓重血腥凝固的腥气、皮肉伤口溃烂的淡淡甜腥与霉烂混合的污浊气味,压得她每一次艰难呼吸都带着刺痛。

    脚步声远去了。是那仆妇,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牢笼。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深处,只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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